第50章(第2/6页)

她眼眶一红,愤愤地捶打了几下枕头。

总之不论那日崔翁的那番话,还是崔琢当年递的那封折子,她都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同他有交集了。

只是……

一想起方才他那样,李亭鸢暗暗蹙眉。

左右如今就剩三日,她便表现得乖顺些,也好放松他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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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月居。

房间内未燃灯,崔琢坐在窗口,仰头看着窗外的月色。

他衣襟的领口微微扯开,露出嶙峋的喉骨和一小片紧实白皙的胸膛,与他平日里清冷板正的模样大相径庭。

若是仔细看去,还能看到他眼尾微微的红晕,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有种说不出的病态。

他一直保持着那个动作坐了许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轻笑了声。

自小叔离世起,他便被族中上千人赋予了全部的厚望。

他不敢喜形于色,不敢露怯,不敢对任何人任何事表现出任何的偏袒,因为他一旦喜欢什么,第二日,那个东西必定会消失。

他像是被圈定在某个狭窄的既定的网中。

那张网是用小叔的血织就得,所以哪怕他只是小小的闯出去一点,那细如刀刃的网都割得他疼。

全东周数万双眼睛盯着,明枪暗箭数不胜数,上千人的性命系于一身,他不得更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起初,崔琢是规矩的守护者,后来,“崔琢”就成了规矩本身。

全东周所有世家公子竞相模仿的典范,他的一句话就能执掌无数人的生死。

年少成名,天子重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有人盼他声势熏灼好鸡犬升天,但更多的人希望他带着崔家与那明黄高位上的人一起,跌落泥淖永无翻身之日。

崔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自嘲无奈般勾了勾唇角。

方才不该冲动的。

此去九死一生,那日在祠堂,他和祖父甚至已经定好了崔家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房门传来轻敲声,崔吉安开门进来,小声问:

“爷,您唤我。”

崔琢没动。

好半晌,他才沉哑地开口:

“书架上,第三排那封信你替我收着,倘若……”

崔琢顿了顿,月光在他的身上流转,清冷、皎洁。

“将信给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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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亭鸢夜里没怎么睡好,第二日天一亮,院中刚一传来扫洒的声音,她就起来了。

芸香还有些诧异她为何醒得这般早,问道:

“姑娘可是要去铺子?”

李亭鸢摇摇头,有些尴尬道:

“那个……厨房里可有炖鸡汤的材料?”

“鸡汤……有,恰好昨日刚送来一只老母鸡,正打算今日炖给您喝呢,您是打算……”

李亭鸢眨了眨眼,“那个,我去瞧瞧。”

芸香来不及多问,就见李亭鸢一溜烟跑了。

她和刚进来的芸巧面面相觑,半晌,才开口:

“怎么最近咱们主子和世子爷,都迷上喝鸡汤了?”

李亭鸢从前在家中时常帮着父母做饭,后来家中变故,家务活更是没少做,炖碗鸡汤自然不在话下。

临到正午用膳之前,她端着香浓的鸡汤,一步三顿地走到了松月居门口。

崔吉安恰好也提了食盒过来,见她提着食盒,不禁“哟”了声,笑眯眯道:

“姑娘又来替闻姑娘送鸡汤啊?”

李亭鸢:“……兄长他可在忙?”

李亭鸢跟着崔吉安进去的时候,崔琢正在看信。

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陈年不变。

他仍然端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书案前,身姿板正,雅白色衣衫收束得一丝不苟,就连两只袖口挽起的宽度都不差分毫。

男人捏笔的手骨节修长,冷白的手背几条青筋隐现,一旁的纸上,他的字迹凌厉刻板,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