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3/4页)
谢锡哮紧攥住她的手,不可不免地显出哀色:“对不住,我先送你回去,改日我再陪你出来,我还有人要去见。”
他声音顿住一瞬,艰难开口:“你也认识,是齐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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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家底颇丰,外加朝廷给的抚恤与谢锡哮暗中也给了不少,齐刻风的日子过的尚可。
从北魏回来的人,也就只有齐刻风得了美名,身受酷刑从未投敌,宁可得罪谢家也要咬死说他已降。
但这几年过去,百姓的义愤填膺随着柴米油盐渐渐淡去,原本教导孩子要似齐刻风一样忠君忠国不折风骨的人,如今也早忘了还有齐刻风。
他伤了眼,身无官职,此生算是毁了,但他还活着,是在盼着谢锡哮死的那天。
有恨才能活,这份恨亦要落到实处,该恨北魏,但北魏的二王子都已被擒获,早被打得东奔西逃,他还能恨谁?
恨谢锡哮年少轻狂以至战败,恨他如今手握权势依旧游走于官场,最恨最恨,恨凭何一同受苦,偏他失了眼,得了再难扭转的痛苦?
他心生执念,是因他失了眼已成半残,他再没了光明前路,自也看不清谢锡哮亦是满身伤痕,所以谢锡哮不曾因他的污蔑而怪过他。
如今再见,齐刻风正襟危坐,身边没放拐杖,似不愿露怯,要证明他与寻常人没有半点不同。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他没有开口看座,谢锡哮倒是自顾自寻了位置坐下来,旁边的小方桌上连杯茶也没有。
周遭安静极了,府邸之中下人也少,许是因齐刻风耳聪的缘故。
谢锡哮淡淡开口:“来听你骂我几句。”
受当年事所害之人,也只剩他们三个,周宁御日子安稳不再计较,他也珍惜眼前对此生怯,但他想,齐刻风定然能牢记。
顺遂的人记不住苦难,唯有时刻处于困苦之人,才不会失了这份血性。
但齐刻风听了这话,反倒是把斥骂的话都咽了回去:“别在我这里犯疯病。”
谢锡哮唇角勾起,倚在扶手椅处,视线落于不远处,半晌不说话,但心中的答案已愈发明显。
他久坐不走,齐刻风终是没忍住,冷冷道一句:“卖国谋利千刀剐,叛变投敌万世憎。”
谢锡哮阖上双眸,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个念头——
有时候听人吟诗,好像确实很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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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牢狱谢锡哮待过半年,如今再回来,这路他走的驾轻就熟。
背上挨了藤条,又因皇命挨了杖刑,他觉得腿好像没了知觉。
但这已算是轻的,他敲登闻鼓用钟家为证诬告太子通敌,挨顿刑罚不怨。
他知晓通敌之事与太子无关,但他只能这么做,陛下要维持平和,不愿将维护的人推出来,那便由陛下自己来抉择罢。
是护那人,还是护太子。
谢锡哮靠在湿冷的墙壁上,忍不住去想,如今的时日不凑巧,又是冬日,冬日里最是湿冷阴寒。
他看着眼前牢狱的木栏,恍惚似瞧见了胡葚。
五年前在此处,他也似看到了她。
她像当初倚在他矮榻边一样。
泪砸在他身上,辫子蹭着他的手腕,低声唤他的名字,然后说:“谢锡哮,你不要死好不好?”
当时的他也曾将幻视当做真物,他还在想,她来看他做什么?不是都已扔了孩子,去寻了她兄长?
而此刻幻视有了变化,她换上了中原的衣裳,梳着因他而盘起的妇人发髻,抿着唇盯着他,应是在与他生气。
她确实该生气,他只叮嘱了几句,便给了她地契银票让柳恪先将她送出城。
不过境遇不同,他现在想——
既是幻视,她为什么还要站得那么远?
为什么不走进来离他近一些?
可眼前的人的模样逐渐清晰,冷不丁出了声,字字句句传入耳中:“谢锡哮,等出去了我再与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