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贺竹寂看着眼前人略略颔首, 瞧着身侧的某一处,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心中升腾起的希望让他察觉到些许暖意,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紧张地向前伸递, 或许是想拉住她的袖口, 就像很多次与她并肩走在一起时想做的那样。
亦或者, 再出格一些,握一下她的指尖,或许她也在游移, 或许他主动向前一步,能帮着她做出对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睛,最后一次鼓起勇气, 将手继续伸递,却在触及她或温热或微凉的指尖时, 猛然察觉掌心一痛。
他豁然睁大眼, 眼看掌心发红,痛麻之感让他眼底的雾气都散了大半,他诧异抬眸,对上的却是胡葚含着薄怒的脸。
“其一,我是你嫂嫂, 你有这个念头就是错的, 更不要说这是在中原,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原人。”
贺竹寂怔愣着,他从未见过她对他动气的模样, 以至于手蜷缩着,半晌没有收回。
但只在这个档口,胡葚拿着方才还在她身侧的笤帚, 又狠打了一下他的腿弯,她力气不小,让本就沾了酒气的他向后退了一步,手撑扶在桌案上才稳住身形。
她面上怒气没散:“其二,我视你为亲人,旁人编排你我,我还总觉得是他们心中龌龊,结果他们说的居然真的占了几分真,我与你相识那年你还未及弱冠,若你当年便这样想便罢了,可你早不是当初的年岁了,怎得还能有这样的心思。”
她又用笤帚手柄处猛打的小腿,贺竹寂眼见笤帚挥起便要伸手去拦,但她动作更快,他只觉得腿上吃痛当即虚了力,直接坐回了圆凳上去。
胡葚深吸了两口气:“其三,我也有个在我心中比性命还重要的阿兄,若死的是我,我阿兄看中了我的男人我并不会怪他,但若是我男人看中了我阿兄,我真的会生气,就算是没有谢锡哮,我与你也绝不会有其他,否则你要贺大哥怎么想我,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她将笤帚紧紧握在手里:“不管你认不认,我都是你嫂嫂,贺大哥不在,你的心有偏移我理应替贺大哥管教你,竹寂,今日你说的话我全当你酒后胡言、童言无忌,反正日后不要再提。”
贺竹寂喉咙哽咽,脑中嗡嗡作响,咸涩的滋味似要将他淹没。
他嗓音嘶哑得厉害,艰难吐出几个字:“你竟只是这样想……”
“我与他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还有,温灯的生父你也别乱猜。”
胡葚沉默一瞬,思绪想得有些远:“你有这样的念头,别是贺大哥埋的不对罢,当初咱们把他带回来葬得也匆忙,难怪你们这下葬需得找人来算一算,说不准真有些说法,此事你不用管了,正好明日我有空,我想办法寻人去给贺大哥瞧一瞧。”
贺竹寂张了张口,还要再说些什么,胡葚将手中的笤帚反手扣住,板着脸道:“你现在去厨上把醒酒汤喝了,立刻回去歇息。”
可他呆怔坐着,半晌没动,只唇角动了动嗫嚅着开口:“胡葚……”
胡葚是真得急了,赶紧用笤帚去扫赶他的腿:“快去,去!不知道疼是不是?”
贺竹寂踉跄着站起身来,眸含痛色地凝视她,却听不得她再继续催促下去。
“我明白了。”
胡葚紧紧盯着他,眼见他缓步走入厨上,艰难将醒酒汤喝下大半,似在饮苦酒一般,顺着喉结滚动一点点咽下去,而后他将碗放下,看着她扯了扯唇,似是想笑却又觉为难,最后只得垂了眸子,失魂落魄回自己屋中去。
今日他定是再无心思继续习武练剑,房门一关,连灯烛都没点。
胡葚闭了闭眼,着实觉得有些棘手,不知道她的话能不能叫他听进去。
她没处置过这种事,也从未想过竟还会有这种事,以至于她有些止不住地担忧,若是日后温灯长大些,给她领来个不该生情的人说要嫁给他,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