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胡葚觉得, 谢锡哮似是气得头顶都生了烟。
是因为阿兄的弓吗?
她将身后的弓握得紧了紧,犹豫了一瞬没立刻上前。
谢锡哮对她的耐心向来不多,见她不动,他好像更生气了, 离了这么远她都能感受到他高大身形中绷紧着的力气:“藏什么, 你当我看不见?”
他厉声道:“再不过来, 莫怪我将它劈了做柴烧。”
眼见着他上前一步,似是她再不过去就要直接逼上前来,胡葚没了办法, 只得顺着坡路向他靠近。
直到离断崖远了些,谢锡哮才猛地上前几步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扯过去。
他呼吸都有些不稳,语气中怒意尽显:“那是断崖, 是你能随意坐的地方?贺竹寂在何处,为何只留你一人?”
胡葚的手臂被他扯得酸麻, 另一只手仍旧尽力将弓反握在身后, 觑着他的面色道:“我往年都是如此,只是坐一会儿不会摔下去的,是我让竹寂带着温灯先回去,不能怪他。”
随着谢锡哮愈发危险的眸色,她声音越来越小。
而后, 只听得他问:“你来这做什么, 莫要告诉我只是看景。”
他的视线在她面上逡巡,最后落在她肩头,看向从她肩头处露出弓的一角。
胡葚将头低垂下来, 左右也瞒不住他:“我只是有些想我阿兄,想自己待一会儿。”
谢锡哮眉心蹙起:“在哪不能待、在哪不能想,偏要上这断崖?”
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给我。”
胡葚身子向后躲了躲,但手臂仍旧被他禁锢,她只得抬起头眼含乞求地望向他:“这是我阿兄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我若是死在中原,让它同我埋在一起好不好?”
谢锡哮冷冷看着她:“你很想死?”
胡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气成这个样子,似是并没有想让她活的意思。
谢锡哮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给我!”
她手中的弓攥握得更紧了几分,胡葚心绪沉了又沉,只怕他会将弓毁了去,让她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
可是细细一想,她自己都已落在他手上,若她死了,她的弓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外乎是此刻弓比她先走一步罢了。
她到底还是将弓递了过去,谢锡哮抬手夺过,长指扣在弓臂处。
能上战场的弓,即便并非名家所做,也仍旧不容小觑,依他估量张弓应需三石之力,但拓跋胡阆却仍能控箭精准,更见其骑射也着实少有人能敌。
他送齐刻风他们离开北魏的那夜,拓跋胡阆围剿他之时,他亲眼看见这把弓在他面前张开,分明厮杀声犹在,但他却似能听得到弓臂弓弦被拉扯时因紧绷而生出的细微声响,弓后则是拓跋胡阆势在必得的笑。
自那以后,他每一次张弓都会想起那一幕,可如今弓在他手上,而弓的主人早便死在草原隐秘处,死得悄无声息,亦是死得轻易到让人不甘。
谢锡哮闭了闭眼,松开了扣住面前人手臂的力道,却是顺着向下扣住她的手腕:“把手摊开。”
胡葚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蜷起的手指伸开,将掌心露出来。
“不要乱动,否则——”
谢锡哮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他冷着脸,反手握住弓臂,将弓角抵在她掌心:“我不知晓你们草原上的规矩是怎样,如今只得依照中原的规矩来。”
言罢,他抬手,弓角用力在她掌心打了三下。
胡葚倒吸一口凉气,掌心痛麻得让她忙要挣脱收回,但谢锡哮却将她手腕扣得更紧。
“我既年岁虚长于你,便可代为训诫,你既已为人娘亲,怎能行这种事?难不成山间的风与野兽要将你推落下去时,还能与你好商量?”
他语气不善,斥责了她便将她的手腕松开,又将弓扔回她怀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