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6页)
这一眼看得她心慌,并非是怕他,而是让她想起了娘亲。
娘亲生了死意时,眸光便是这样清凌又空洞,似是所有的恨意与牵挂一同消散,过往种种皆成云烟,再没什么能让她撑着活下去。
她只觉无力无助,再好的良药也救不回心死之人,再多的唤声也叫不归游离的魂魄,到头来她依旧似年幼时那样。
只能紧紧拉着面前人的手,执着地问上一句:“不要死好不好?”
她连一句“就当是为了我”也说不出口,除了阿兄,没人会为了她而强撑着活下去。
娘亲不会,因为她的存在是她受辱的证明。
谢锡哮不会,因为她于他而言是敌营女子、死敌胞妹。
可不公平的是他们对她都很重要,要她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她面前咽气,她觉得心都要碎了。
胡葚察觉到泪水又要糊住她的视线,忙抬手擦了去,想尽办法留住他。
“我们还有孩子呢,你连孩子都不要了吗?你昨晚还摸它来着。”
谢锡哮依旧冷冷看着她,神色没什么变化。
胡葚拉过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奈何衣衫太厚了些,她只得扯着他的手探进去,同昨夜一样,贴上她身上最暖的地方。
谢锡哮终是因她这话回了神,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嗤笑:“孩子?”
掌心处的隆起在提醒他的愚蠢。
“你我本就不应该有孩子。”谢锡哮用力一点点收回手,“早些落了罢,即便是生下来,也与我无关。”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阴恻恻的:“你想要我活着?但若我活下去,必定手刃你们兄妹。”
他声音沉沉,带着冷漠与决然:“你不是想要这个孩子?我送它同你们一起入黄泉相伴好不好?”
胡葚的身子猛地紧绷了起来,握住他手的力道松懈一瞬,便被他猛地抽回。
她垂下眸,看着自己被蹭的
松散的衣衫,抬手理了理,旋身坐在矮榻旁。
她就说嘛,一个孩子根本收不住一个人的心。
“那就杀罢。”
胡葚轻轻倚靠在矮榻旁,抬手抚着小腹:“没关系的,你即便是杀了我也没关系的,只要我能同阿兄死在一起就好。”
谢锡哮瞳眸闪烁,抬眸看着她恬静的侧颜,竟是半点没有说笑的意思。
他听见她轻轻一叹:“反正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你杀我叔叔,我杀你舅舅,往上数三代谁家都能有血海深仇,我早晚会死的,这没什么可怕的。”
她声音顿了顿,有些无奈:“阿兄树敌很多,斡亦的、北魏的、中原的,想杀他的人很多,不差你一个,我问过我自己了,我不想让你死,所以你再多活几日罢,好不好?”
*
娘亲想寻死是有迹可循的。
当年她被三王子转送旁人后,第一夜回来,便枯坐了一整日,第二日起便不停歇地忙碌,或是晒肉干,或是缝衣物,好像要将往后许多年的东西一次备下来。
曾经她想过很多办法留住娘亲。
或是阻挠她,强拉着她去休息,或者央她讲中原的事,因为每每她说起时眼底都是带着希望的光亮。
但这些都没用,一次又一次凌辱,就好似被反复拉扯磨耗的麻绳,终有一日会断裂。
没有哪条麻绳被人求一求就会不断的。
胡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下的,营帐内很暖和,她身上穿的也很厚,这让她即便是靠在矮榻上睡一夜,除却身子有些累外,也没什么旁的。
可当她向身后看去时,床榻上空无一人,着实给她吓一跳。
她也没见过有麻绳睡前还绑木头上,一觉醒来就消失不见的。
她赶紧出营帐去寻,却先被路上遇到的卓丽拉住,小声同她嘀咕:“听说你男人昨夜立功了,但伤的很重,真有这事儿吗?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