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9/10页)
他看着余水生继续道:“我每年讲到这个概念的时候,都会跟学生说,这种天赋百万里挑一。教科书上有记载的案例,全世界两只手数得过来,我教了二十多年,讲了二十多年‘百里挑一’这几个字,可我自己从来没有亲耳听到过,”卫教授的话顿了顿,“直到今天。”
“听到了你的歌声,”卫教授感慨道:“我今年五十多岁了,教书教到退休大概还有十年,如果今天没有坐在这张评委椅上,如果错过了你,我这辈子的声乐理论研究都是不完整的。”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起来,比第一轮更热烈,有人开始喊“好”。
余水生站在台上,右手无意识地攥了攥裤腿,他听不太懂评委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什么头腔共鸣什么换声区,他都不明白,可他听懂了一件事,他们说他唱得好。
三十几年了,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什么好。
干活干得好,那不算,那叫使得动,编草蚂蚱编得好,那也不算,那叫闲得慌。
只有小虎子和翠翠说过他唱歌好听,可小虎子才七八岁,翠翠更小,小孩子的话让他没底。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歌舞团的副团长和大学的教授,他们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他唱得好,说他百里挑一,余水生的鼻腔酸了一下,他赶紧吸了口气,忍住了。
柳有年从卫教授手里接过话筒,把话筒往嘴边一凑:“余水生兄弟,我就不跟你聊专业的了,郑老师和卫教授把该说的都说了,我说点别的。”
他朝台下观众扫了一圈:“我刚才闭着眼睛听你唱到第三段的时候,我想我姥姥了。”他笑了一下,“我姥姥是庆阳乡下的,小时候暑假去她家住,院子里有棵核桃树,树底下拴着头毛驴,我姥姥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一边剥一边哼歌,你唱的跟她哼的不是一首歌,可里头那个味道是一样的。”
柳有年指了指台下的观众:“你看看他们。”余水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底下几百号人,有的在擦眼睛,有的红着眼圈抿着嘴,有的还在鼓掌。
“你的歌声是带着感情的,是能引起大家共鸣的,”柳有年收回手,对余水生竖了竖大拇指,“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是很多歌手终其一生所要追求的。”
三位评委的点评全部结束,主持人适时走上来,举着话筒看了看三位评委:“三位老师,现在请亮灯。”
舞台上方的钢架上挂着三盏圆形灯牌,分别对应三位评委的位置,亮灯代表通过,灭灯代表淘汰。
郑秋兰率先按下了面前的按钮,左边第一盏灯亮了,红色的光打在舞台地板上,卫教授紧跟着按下按钮,中间的灯也亮了,柳有年最后一个拍了一下按钮,啪的一声脆响,右边的灯亮了。
三灯全亮,主持人扬起话筒:“恭喜余水生选手,三位评委全票通过,成功晋级《华夏之声》全国复赛!”
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同时炸开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工作人员捧着一张红色的晋级卡从侧台小跑上来,递到余水生面前。
余水生低头看着那张卡片,红底金字,上面印着“华夏之声·全国复赛晋级卡”,下面是他的名字和编号,他伸出两只手去接,手指头粗糙干裂,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他把卡片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右眼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很久。
主持人凑过来问他:“余水生同志,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对评委老师说几句?或者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几句?”
余水生抬起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嘴笨了三十多年,从来不会在人前说好听话,让他唱歌可以,让他说话比登天还难。
他张了两次嘴,最后闭上了,朝三位评委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停了好几秒才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