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8/11页)
几个孩子依依不舍地散开,跑远了还回头朝他喊:“二叔明天别忘了竹蜻蜓!”
余水生应了一声,继续牵着牛往家走。
打麦场边的汉子们全看在眼里,刘大牛等余水生走远了,朝自家儿子小虎子招手:“过来!”
小虎子屁颠屁颠跑过来,刘大牛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凑过去教训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老跟余老二混在一起,他一个独眼的光棍汉,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一点本事,小心他教坏你,让你长大也变成个老黄牛!”
小虎子被揪得歪着脑袋龇牙咧嘴,一只手去掰他爹的手指头,嘴里不服气地嚷嚷:“余二叔才不是没本事!他厉害着呢!他会做竹蜻蜓,会编草蚂蚱,还会用木头削刀子,全村就他一个人会做这些,唱歌也比你们好听多了!”
旁边几个跑过来的孩子连连点头,翠翠扯着她爷爷老赵头的袖子帮腔:“就是就是,余二叔唱歌可好听了,比收音机里唱的都好听!”
铁蛋把草编的小青蛙高高举起来:“你们看,这是余二叔给我编的,你们谁编得出来?”
刘大牛松开儿子的耳朵,不耐烦地一摆手:“编个蚂蚱算什么本事?会唱歌能当饭吃啊?一个大男人三十多岁了连媳妇都讨不到,天天跟你们小孩子混在一堆玩,也不嫌害臊!你们少跟他学,以后好好念书考个中专,别像他一辈子在山沟沟里放牛!”
马六子也跟了一句:“就是,会做小玩意有什么用,能当钱花?能盖房子?能娶媳妇?”
几个孩子听了大人的话,撇撇嘴,不吱声了,可他们心里不服气,余二叔明明比他们的爹有意思多了,他们的爹除了喝酒和骂人什么都不会,余二叔起码还能给他们做好玩的东西,还会唱好多好多好听的歌。
余水生牵着牛回到余家大院,院子里没什么人,他把牛牵进后院的牛棚,缰绳系在桩子上,往石槽里添了些草料,又打了半桶井水倒进水槽,看着牛低头吃起来,他站在一旁拍了拍牛背。
这头黄牛跟了余家八年了,是他从犊子养大的,余水生天天放它吃草、刷它的毛、给它剪蹄子,牛跟他比跟兄弟们还亲。
牛刚安顿好,正房的门推开了,大哥余水根站在正房门口就喊:“水生!柴还没劈呢,灶上等着用,赶紧的!”
余水生应了一声“来了”,转身走到院子西角的柴堆前,抡起斧头开始劈柴,碗口粗的木头在斧头下裂开,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三下两下就把一摞圆木劈成了细细的柴棍子。
柴劈到一半,老三余水旺从东厢房晃了出来,手里捏着根牙签剔着牙,朝余水生这边瞥了一眼:“哥,猪圈脏得很,你有空去扫扫,臭得我家娃儿都睡不着了。”
余水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等我劈完柴就去。”
柴劈完了,余水生把柴火一捆捆抱到各家灶房门口码好,然后拿着扫把和铁锨去扫猪圈,两头大黑猪哼哼唧唧地拱着食槽,余水生蹲下去把猪粪一铲铲铲起来,装进竹筐里背到后山的粪坑倒掉,来来回回跑了三趟。
猪圈扫干净了,他正蹲在井边洗手,四弟媳端着个空盆从西厢房出来,冲他喊:“二哥,还不赶紧做饭?都什么时候了,几个孩子饿得直叫唤!”
余水生甩了甩手上的水,没说话,起身往灶房走,烧火、淘米、切洋芋、揪面片,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上了一锅洋芋面片子,又拌了一碟子浆水菜。
饭做好了,他把各房的碗筷摆在院子中间的大方桌上,一家子大大小小十几口人从各个屋子里涌出来,围着桌子稀里哗啦吃起来,也不叫他吃。
余水生端着自己的碗蹲在灶房门口,一个人闷头吃着。
饭还没吃完,五弟余水财从桌边站起来,端着碗走到灶房门口,嫌弃地皱着眉:“二哥,你今天洗的衣裳不干净,我白衬衫领子上还有泥印子,你洗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