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5/6页)

有中年男人抱着一个相框走上台,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而抱着相框的男人已经比照片里的父亲老了二十多岁了。

沈知薇的鼻腔一阵一阵地发酸,她看着台上台下的每一张面孔,有些人等了十年,有些人等了二十年,有些人等了四十年,也有些人可能都等不到了。

念到杜华容的名字时,沈知薇的身体坐正了些。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会堂里回荡:“杜华容烈士,女,1916年生,北平人,艺名赛牡丹,抗日战争期间以戏班为掩护从事地下情报工作,先后传递关键军事情报四十七份,协助转移地下党员及进步人士二十余人,1945年8月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九岁。现追授杜华容同志‘抗战英烈’荣誉称号,由其女儿杜念容同志代为领取。”

沈知薇的目光追随着从观众席中站起来走向主席台的身影,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步伐稳健,腰杆挺得很直。

杜念容走到主席台中央,双手接过领导递来的勋章盒和烈士证书,她把勋章盒捧在胸前,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眶泛红,可她没有哭,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下:“我为我的母亲感到骄傲。”

沈知薇看着台上的杜念容,脑海里浮现出何念真在电影里饰演的赛牡丹,凤冠霞帔,眉目含悲,在戏台上唱完最后一折《贵妃醉酒》,而台上这位女士,是杜华容血脉的延续,她活着,好好地活着,替她的母亲站在了这个领奖台上。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沈知薇也跟着鼓掌,掌心拍得发烫。

*

大会在下午三点结束,与会人员陆续起身离场。

沈知薇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册收进了随身的公文包里,正准备顺着过道往出口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

“请问,是沈知薇导演吗?”

沈知薇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个中年女人正快步朝她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红色绒布的勋章盒,沈知薇认出了来人,就是刚才在台上代表杜华容领取勋章的女士。

杜念容走到沈知薇面前站定,她的眼眶还有些红,可神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沈导演,我叫杜念容,杜华容是我的母亲。”

沈知薇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刚才在台上。”

杜念容深吸了一口气,把勋章盒往怀里紧了紧,开口道:“沈导演,我今天一定要当面跟你说一声谢谢。”

“我母亲牺牲了四十三年,被人骂了四十三年的汉奸,我养母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四十三年,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我母亲的真实身份,是你拍的那部电影,让全国的人都知道了我母亲的故事。”

杜念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报纸上说,你的电影推动了国家对地下情报员档案的解密工作,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如果没有你这部电影,也许我母亲还要再等很多年才能被人记起来,也许我养母都看不到那天了,也许我这辈子都等不到站在大会堂里替她领这枚勋章。”

她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可她使劲仰了仰头,把泪意逼了回去,重新看向沈知薇:“沈导演,谢谢你,我替我母亲谢谢你,替我养母谢谢你,替所有像我母亲一样被埋没的英雄谢谢你。”

说完,杜念容对着沈知薇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

沈知薇快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没有让她把这个躬鞠完,认真地开口道:“杜念容同志,这声谢谢我受不起,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杜念容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

沈知薇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勋章盒上:“我要感谢你的母亲,因为有她那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的人,我们的国家才能走到今天,我们才能站在这个大会堂里,过着和平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