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3/7页)
艾尔莎背起包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许女士,我不是选片委员会的人,我只是评审团成员,入围名单轮不到我来定,你应该去找组委会的人。”
“我找过了,”许灼华跟上她的脚步,“他们都拒绝了我。”
艾尔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那你来找我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部电影,”许灼华直视着她的眼睛,“您可以先看看这部电影,如果您觉得值得,希望能给这部电影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哪怕就看一下这部影片的机会。”
艾尔莎挑了挑眉:“许女士,每年有几千部电影想进柏林,每个导演都觉得自己的片子值得被看见,我凭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
“因为这部电影跟您的电影有些相似。”许灼华认真说道。
艾尔莎愣了一下:“相似?哪部?”
“《废墟上的玫瑰》,”许灼华报出了艾尔莎1972年的代表作,“您在那部电影里拍的是二战后德国女性的处境,她们被自己的同胞
视为叛徒,因为她们在战争期间与占领军有过来往。”
艾尔莎的脚步彻底停下了。
“那些女人被剃光头发,被游街示众,被唾弃,被抛弃,”许灼华继续说道,“但她们中间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叛徒?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活下去?有多少人其实在暗中帮助过自己的同胞?但没有人在乎,因为她们的名誉已经被玷污了,她们的声音被淹没了。”
艾尔莎转过身来,目光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手里这部电影,讲的也是一个女人、一群女人的故事。”许灼华从皮箱里拿出一份影片简介递给她,“她们都是戏子,其中一个叫赛牡丹,是抗日战争时期北平城里的一个名角儿。”
艾尔莎接过简介,扫了一眼:“然后呢?”
“日本人占领北平之后,她给日本军官唱戏,还成了一个日本将军的情妇。”许灼华看着艾尔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所有人都骂她是汉奸,是卖国贼,是婊子,她成了整个北平城乃至华国最被唾弃的女人。”
“但是她其实不是汉奸,而是地下党,她用自己的身体和名誉做掩护,传递情报,保护同胞。1945年抗战胜利的那一天,她死在了城外的公路上,跟那个日本将军一起被炸死了,到死她都是被人唾骂的汉奸,没有人为她正名,哪怕到现在,在大多数不明真相的华国人眼里,她依然是个大汉奸。”
“但我们都知道她不是,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以待毙,就像你的电影里那些德国女人那样,你知道她们不是,所以你把她们的故事拍了出来。”
艾尔莎看着那些资料,一时没有说话。
“您在《废墟上的玫瑰》里问过一个问题,”许灼华继续说道,“当历史的尘埃落定,大家都在歌颂那些为战争付出的男人,但是那些被玷污的女人谁来还她们清白?她们的荣誉谁来为她们争取?我们需要发声、需要呐喊、需要记录,需要通过电影让更多人知道她们的事迹,哪怕只有一个、十个观众,我们也不会放弃,我想韦伯女士这也是你一生在坚持的东西。”
艾尔莎的手指攥紧了那份文件,她想起了以前她拍女性战争电影时,那些人嘲讽她会没人看,没人会为一个女性的故事买单,但是她没有放弃,没钱她就把房子抵了去拍电影,甚至当年把那部《废墟上的玫瑰》拿去评奖时,她也遭受过这种轻蔑。
“这部电影的导演叫沈知薇,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许灼华继续说道,“她告诉我,女性的荣誉不应该在历史长河中被埋没,她说赛牡丹就像特洛伊的海伦,背负着所有人的咒骂,所有人都骂她是红颜祸水,说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国家,说特洛伊战争都是因为她,但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两个国家的战争是因为一个女人二起的?这不过是他们往女人身上泼的脏水而已,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罪过推到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