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第7/7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欲加之罪,还是敢做不敢当?”
风轻唇角微勾,言语中不乏嘲讽:“我已自堕为人间,天罚业已降过,此后所行亦是人间命数,神君要想后续,何不回到你的天庭里,在你的命簿上一探究竟?”
“风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莫要执迷不悟。”
“您不执而悟,我自愧弗如,但我所执之道,你又怎会明了?您若是看不过去,不烦再去请天罚降于我身,我奉陪到底。”
柳扶微被风轻的有恃无恐所震撼,但听他又笑了数声:“只是,高高在上的神君大人,莫怪我没有提醒您,阻止天道降罚祸世妖神,这难道不算干涉人间命运?”
她会了意:是了,风轻肉身已不在此处,哪怕流光出手灭了这一缕神魂,风轻依然不会消失,但是,流光会因为擅自出手,违背天规而付出代价。
流光沉默一瞬,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遂道:“身而为神,自然不行。”
他的法相若隐若现,声音也飘忽不定:“但身为人,就可以。”
继而,又一道天雷击中他,他不闪不避,生生扛住。
风轻声线骤冷道:“你,要抛弃神明之身?”
“是。”
“你甘堕入轮回,成为凡人?”
“是。”
“为何?”
“我轻信于你,以致命簿四散,今日之祸,有我罪责,我将以凡人之躯,弥补此过。”
“堕入轮回……流光神君真是好高尚、好骄傲啊。”风轻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但眼中丝毫不见笑意:“你不会真的以为,看遍了凡人的喜怒哀乐就懂凡人了?”
流光默了一下,不答。风轻又道:“你可知一个人一身罪业附骨,在这世道会活成什么样?你对天道的残忍一无所知,对祸世之命更是一无所知,到时候自救不得,遑论救世,遑论救她?”
感觉到流光有松动之意,风轻步步逼近:“流光啊,我劝你把把我的道侣,还给我,然后回到你高高在上的神坛之上,这样,对大家都好。”
流光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飞花:“她,从来就不属于你。”
风轻的眸光明明暗暗:“她的情根与我的情根系相连,她不属于我,又属于谁?”
流光依旧不答,只道:“你不是很喜欢赌么?”
听到“赌”字,风轻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你说什么?”
流光一字一顿:“你可敢与我来一场赌局?”
“赌什么?”
“我赌我,即便堕入凡间,身负重重罪业,也不会重蹈你的覆辙;我赌她,能寻回真心,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不会成为祸世之主。”
流光话音极轻,法相渐次消散。
他的神格正被剥夺,一点一点化为凡躯。
直至周身光华尽褪,真身方显。
那一身白衣胜雪,只是静静立在那儿,就有一种倾盖万物的骄矜沉寂,但睫毛垂落的阴影,恰似对众生的慈悲之心。
这是柳扶微第一次见到流光神君的真容,却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张脸——一张熟悉到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她震撼得无以复加。
流光神君……怎么生得与太孙殿下一模一样?
画面定就在这一瞬,流光与风轻齐齐消散。
柳扶微忽然明白,为何后来飞花终其一生也未能寻到流光。
那时的流光已堕入轮回,成为了凡尘中人。
那么,那么……
她艰难地转向地望向身旁的人,几乎站立不住:“殿下,你会不会,就是……”
司照侧着脸,神色隐匿在暗处看不甚明。
这时,后方传来一个笑声:“早在太孙殿下开启天书被你打碎时,他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两人应声回首。
心树尾端上,青衣客不知等在那里多久,他双手抱胸,冷冷道:“司图南?哦,或者,我应该敬称您一声,流光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