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第4/7页)

当夜,那颗文心,在亲眼见到自己堕落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样之后原地自焚,成了死灵。

那一刻,柳扶微明白了席芳的话意——一个人若是甘愿祭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以实现某种愿望,又怎么会甘心之前得到的好处、化为乌有呢?

出师未捷,她沮丧了好几日,后又尝试数次,结果也都大同小异;才过了一个春天,神灯之焰俨然有了死灰复燃之势,新被攫取的神魂不曾停止。

现实仿佛正在验证飞花那日的话:你要对付的是筹谋了几百年的神明,在他成为神明之前已经是人间的最强者。

果然不是危言耸听。

*

念头变转间,柳扶微指尖无意识地翻了几页话本。

这倒不是市井里的闲书。

鬼门的那只皮影人小颖,能将活灵摊在纸上,自焚的文脉兄则可将它们想说的话点墨成字,如此,三千代价的生平竟也可编成一册册话本,以供柳扶微阅览。

升斗小民的人生,拆分起来多是乏善可陈、鸡毛蒜皮的小事,三言两语地铺陈开来,又怎会有文人骚客笔下虚构的故事跌宕起伏?

可柳扶微却是一字不漏、废寝忘食地看完。

不愿意被渡化的死灵,它们有愤怒、有怨恨,徘徊在人间不肯离去;而被自己抛弃的活灵,就像被爹娘舍弃的孩子,不晓得该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人间悲欢,恰如天地两端,仅一线之隔。

那么她呢?

所谓的脉望之主,又分属哪一端?

柳扶微的目光不由落在指尖的一线牵上。

饶是它早已失效,只是一根再简单不过的红线,但她常常会产生一种被缠紧的错觉。

她讨厌这种错觉,又依恋这种错觉。

正在这时,车外有人轻叩了两下车窗。

她合上话本,掀开车帘,席芳牵马至前,道:“教主,这一带与寿安、伊阳县差不多,同样是稻田被淹,船运停滞,唯有新安尚未受灾情影响……”遂将几位脚夫所述大致转述了一遍,只是刻意略过了太孙的传言。

“难怪会有这么多活灵指引我来这儿,的确是有人在新安大肆传播神灯?”

席芳点头道:“当年神灯案就是爆发在了洛阳,后官府严查才逐渐匿迹,新安西接函谷、东望洛阳,也属河洛一带。”

柳扶微暗道:是了,在源头处死灰复燃也是合情合理。

她问:“此去新安镇还需多久?”

“大抵还有两日车程,只是……”席芳迟疑了一瞬,道:“神灯来势汹汹,你当真要以身犯险?当年的皇太孙手持天下第一剑都未能……”

柳扶微明白席芳的言外之意,当年司照倾尽全力、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都镇压不住的堕神回来了,她去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她忙打了个哈哈儿:“我没有说我要去犯险啊,我就是被这些活灵吵得脑壳发张,想要赶紧还了,好落个清净……”

“何不让朝廷解决……或者先与左公子取得联络?”席芳问:“教主可知左少卿去了何处,为何他说要斩灭神灯,却没有动静?”

听他提及左殊同,柳扶微欲言又止。

出长安之后没多久,左殊同伤势都没好全就先行离去,已销声匿迹了足足半年。虽然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但她知道这一回他要灭的是风轻的本源。

这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以至于,她都不确定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不过左钰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保密,她道:“我也不知他要去何处,要做什么。”

席芳沉默了一下,道:“那,至少可以等欧阳左使和谈右使他们……”

“不必了。欧阳连教务都忙不过来,灵瑟也要回自己的宗门去,各人有各人要做的事……”柳扶微努力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又晃了晃自己指尖的脉望,“你不必太过忧心,我是脉望之主,既然风轻都想得到我的力量,那就证明他……他的神火必定有火候不够之处啊;只要我们好好探究、好好利用,说不定真的能够有转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