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6章(第2/4页)

薛韶:“若不坚守法理,国何以治国?”

“法理也要以大局为重,你明知法办曹荣之后有可能会引发大的叛乱,死更多的人,这样也要办吗?”

薛韶:“自大明建国以来,各地一直叛乱不断,究其原因,便是朝廷每次都只究表面原因,从不深究根本原因,更不会解决掉根本原因,以至叛乱犹如火种般,灭了一股生两股,熄灭一段时间又重新燃起,以至生生不息。”

薛韶也难得浮现怒意,质问焦同:“焦世伯,我们今日不论官职立场,若叔祖父当场问你,你说,两广为何叛乱不止?那些土民为何要冒着杀头之罪叛乱?”

焦同攥紧了拳头,沉声道:“他们想用叛乱逼朝廷让步,分裂国土。”

薛韶嗤笑:“岭南自古以来便是我中国之土,究其血脉,非出自炎黄,便出自蚩尤,交趾尚有叛乱之心,但岭南何时有过自立的想法?若真要分裂国土,他们应该推土司为主才是,怎么反叛的土民不仅打朝廷军,还打土司?”

焦同张了张嘴巴,广西的叛乱的确和思机发一家不同。

思机发一家是真想独立,自立为王,想要学缅甸等国立国后认大明为宗主国。

但麓川一带早是大明国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明自不能看着思机发带着大明的臣民去送死,将他们当奴隶一样驱使,所以要派兵镇压。

广西的叛乱,究其原因……

焦同揉了揉额头,不语。

薛韶却步步紧逼,追问道:“焦世伯,请说原因,还是说,连你都不知道其中根由?”

焦同沉默。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焦同叹息一声道:“薛韶,无力更改之事,说了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你不说,怎知无用?”薛韶道:“何况,你知道,别人却不一定知道,你不说出根本原因,他们还以为真是广西的土民不知满足,犯上作乱呢。”

“说得多了,知道的人多了,天下聪明的人这么多,或许有人能根据原因想出好办法来呢?”薛韶道:“即便没人能想出一劳永逸的好办法来,但一百个人知道,一千个知道,一万个人知道,甚至十万、百万个人知道了,他们都愿意改一小步,每个人改一小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呢?”

焦同嘲笑薛韶异想天开:“你为官也有几年了,又是做的巡察御史,怎么还这么单纯?这世上怎会有百万人愿意同时改变?别说百万、十万了,就是想要一百个人同时改变都难如登天。”

薛韶却没有笑,他想起那些跪拜潘筠,以潘筠为信仰的百姓,微微摇头道:“不,正是因为我做的巡察御史,我才知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我曾经觉得很无力,很悲忿之事是可以改变的,人皆向往美好,普通百姓对美好的向往只会更强烈,只要告诉他们,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改变。”薛韶道:“焦世伯,我、你,还有千千万万个官员不都是从学子中来吗?而学子,不都是从普通百姓中来吗?”

“若我们在做普通百姓时就有如此认识,在做学子时坚守自己的想法,等当了官,自然会愿意为免除这些不公而努力。”

焦同嘲笑道:“那你得从孩童时候入手,等到他们考中进士再为官,至少三十年,但你一次又能教多少学生呢?”

焦同道:“老师桃李满天下,却也只在河东和四川一带有大威望,要说朝中的官员以及教育,还是得看江南,难道你能插手江南的教育?”

“浙闽赣和南直隶,这几个地方的人啊,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你一个小小的巡察御史,还是河东人氏,你能把思想传进他们孩子的脑子里?”焦同微微摇头,问道:“此时是否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