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石碑:奢靡鼎盛下是掩不住的腐朽(第2/4页)
天边泛起蟹壳青,香舍简陋的窗纸透出一抹淡蓝来,给萧玉玦沉静俊美的面容拢了几分阴寒,玉芙怔怔看着曾经山岳般清朗的二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头香里藏.毒,香火近在鼻息之间,燃烧后由承平帝吸入腔子里……
“蔺朝夫妇前世的结局已有定数,所以芙儿再从中努力,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死局,这很正常。”萧玉玦道,“但前世,二哥不知此事。”
他抬眸,漆黑的眼明亮,一字一句道:“从未发生过的,才是变数。”
玉芙凝目看着面前的青衣僧人,便觉得缩得难受的心脏,霎时松泛开,血液随之充斥着她的胸腔和四肢百骸,浑身都暖了起来。
这便是,血缘的力量罢。
二哥走后,玉芙草草睡了一会儿,便被外头的撞钟声惊醒。
天色已然大亮,再待下去也实在不妥,玉芙起身后去看了蔺夫人,在青时的救治下,蔺夫人面容有了人色,伤情平稳了下来,只等着脑中淤血散尽,就可醒来。
她谢过青时,又与二哥告了别,便准备回上京去,出了山门,拾级而下,忽见林间阴翳下立着一个男人。
墨黑色的直裰,眉眼沉静冷峻,正静静看着她。
恍惚间,玉芙仿佛回到了某个被遗忘的时光。
妙圆寺,飞雪天,他曾送了她一程。
他好像已经等她很久很久了。
*
仲夏的时候,浴佛节越来越近。
鸿胪寺完全忙了起来,此次恰逢观音菩萨诞辰,帝后将首度同台主持观音法会。
“大人,礼部刚送来的祝文上又添了四句偈语,需重新誊写洒金签上。”侍人双手呈上明黄的册子。
元珩接过册子,转头对身旁的主簿说:“准备狼毫笔,墨调得淡一些,洒金签底色金贵,浓墨易晕,我亲自来写。”
“还有,大人……”侍人从怀中掏出雪白的信笺呈上,压低声音,“萧家千金的。”
元珩一怔,下意识在衣袂上蹭了蹭手,接过信,打开来看,娟秀字迹间还泛着兰芷香气……
一旁的侍人眼睁睁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翰林耳廓发红,极不自然地咳咳了两声。
此时萧檀的人已在九翼东山下找到了前世那块巨大的玄武石,有人将这消息无意透露给了工部屯田清吏司掌事。
那掌事如临大赦,连夜遣人去查看,之后写了奏疏呈上,承平帝龙心大悦,多年来想为皇考立神功圣德碑的夙愿仿佛终要达成了。
可皇帝眼中那块天选之碑,在众朝臣眼中看见的却是劳民伤财和逆天而为。
如何能将半座山雕琢打磨切割?一个碑首就已似小山,又如何能将山上的碑首与山腰处更为巨大的碑身竖起相连?更别说还有山脚下如磐石的碑座!
三块巨石高达九千余吨,采石雕琢、运输安装,耗银所巨不可估量,简直是痴人说梦。
“三块石碑若要竖立,需先修筑十丈高台,之后如何搬运尚且不知,且不说工程浩大,光是运输途中压毁的田地房屋,便需赔偿百姓数十万两白银。”吏部尚书从袖中掏出一本奏疏,“这是吏部核算的账目,请陛下过目。”
“那这石碑从开采到运下来要多少年之久?”忽悠人站出来问,“东山周边三县本就农耕有缺,百姓食不果腹,如今若是要为立碑耽搁不知多少年,三县百姓吃食从何处来?耽搁的春耕又如何算?陛下孝心感天,何不效仿汉武帝泰山封禅,既显孝心又省民力。”
殿内陷入一阵寂静,承平帝的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萧国公脸上,忽然道:“国公为何沉默?”
“太祖皇帝《皇明祖训》有云,凡我子孙当以孝治天下,如今陛下为先皇立碑,正是践行祖训之举,岂可因银钱之事受阻?”萧国公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