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3/5页)

这使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陈裕宁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路巡。

“织序者消失,我们的世界脱离了控制,路沛赌赢了。”陈裕宁道,他采用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路巡沉默听着,喝下又一杯苦咖啡。

他说:“我知道了。他会回来。”

陈裕宁欲言又止。

极地的风用力拍打窗户,雪粒子落地声像是大雨,而这里的雪风冰雨从不停歇。

路巡休息片刻,又出发了,临走前,他对陈裕宁说:“谢谢。”

“不客气。”陈裕宁说。

关于搜寻的方向,两人又说了几句,非常客气且官方,像是平凡的上下级,那血缘关系好像只存在于他们相似的基因病里,没有衍生出任何天然的情感成分。

“之前,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兄弟。”陈裕宁低声道。

路巡回眸。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陈裕宁说,“我已经得到了。”

路巡困惑:“家族信托么?”

路巡这个人有时一本正经到让人觉得幽默。

“你小时候,录过一个视频。”陈裕宁说,“父母用它娱乐客人,他们取笑你的理想,路沛很生气,对他们发火。”

路巡垂着眼睑,回忆起这件事,勾了勾唇角。

“一个小孩子,那样反抗大人,也一点也不给那些身份贵重的客人面子。”陈裕宁摇头笑道,“你说,这真是……”

真是让人艳羡。

轮回之中,陈裕宁尝试过很多次,他试图以另一位兄弟的血缘身份融入他们的关系。

然而,他一次次失败了,他逐渐放弃挣扎,也放弃改变剧情,像提线木偶一般生活,倦怠却不能停止。

然而阴差阳错。

当时的孩子变成了大人,稳步走到被织序者戏弄得心气尽失的陈裕宁身边。

同他一起反抗所谓的命运。

路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冲他颔首,他便不再对陈裕宁言谢,说:“走了。”

他独自出发,驶过极地的又一个昼夜。

身体累到极致的时候,头脑也如卡壳的计算器般停转,液晶屏幕上循环播放数字,路巡反刍了一遍回忆。

他迟迟意识到,自己犯了同父母一样的错。

父母不许他参军,践踏他稚弱的理想,视他的信念为笑话,认为他这是心智不成熟的决策。

基因研究所托管了生育,定制一个孩子好比购买一件商品,他们从没给予过路巡真正的尊重。

这种自尊被践踏的痛楚,路巡决心不让路沛感受。

他要保护弟弟,让他快乐,畅所欲为。

然而,当他进入军部,拥有权力后的第一件事,却是限制弟弟出城。

风在呼啸,刀片一样刮在脸上,生疮的皮肤感到一阵麻木的刺痛。

路巡漂泊在冻土上,穹顶高悬,土地广袤,不远处是冰川。

冰川的剪影,在夜色中如同巍峨的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没有人迹,没有联盟,没有部下。

也没有少将。

路巡感到身体已濒临力竭的极限,他需要稍作休息,他往回走,双脚双手麻得失去知觉,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上数拍,被土堆绊倒了也不知道。

他栽倒在地,衣服很厚,不疼,但也因为置装笨重,一下子失去全部的力气,没有力量让自己马上站起来。

这一倒,仿佛打翻了无形的沙漏,万千的念头沙尘般落下。

颗粒分明的清晰,一点一滴的是细碎的懊悔。

“我应该多夸奖你的。”路巡喃喃地说,“我知道你爱听别人夸你,我不说,因为这样你会绞尽脑汁做更多动作。”

“我封建,专制,独断,不通人情。”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双目刺痛,眼前的世界模糊了,路巡的目光失去焦点,被雾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