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3/4页)
魏堇侧脸对着她,垂眸,缓缓握紧右手,两根尾指怎么也握不紧,还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我当然不服,我读圣贤书,我魏家忠君爱民,我魏家若是反叛,旁人又算什么?可是……你说我为什么没有宁死不屈?”
足够坚定的信仰,必然是一片丹心,宁死不疑。
魏堇似笑非笑,“我在动摇。”
魏家败落,他过去的所有都崩塌,曾经坚定的不再坚信,只剩下一根由过去所有的认知化成的锁链,勉强固定住了他的世界,长长地拖在他的身后,束缚着他必须恪守着从前的准则,步履蹒跚。
否则旧时的他已碎裂,能去往何处?
沉默再次在两人中间萦绕。
但两人的注意力都离开了魏堇突然的红眼。
厉长瑛捡起一颗石子,摆弄来摆弄去,良久,也敞开来,说起她跟别人没办法谈及的困惑,“自从跟难民一起走,我就在想,我所谓的‘激发血性’是不是我太想当然了,我有资格决定别人的未来吗?如果当时选择一把药撒下去,我不用杀人,有更多的难民可以活下来,不会有人因为外伤死去,之后我也不去插手,难民们可能早就分开了,赵双喜他们可能不用受这些侮辱,然后他们以后是死是活,都是他们自个儿的意志所使……”
没人能完全心安理得地接受杀人,接受人在眼前生命消逝,甚至……还是主动放弃生命。
厉长瑛只是想得开,不是没有心,她也会产生怀疑。
可是,这样的想法出现,又意味着她的懦弱在试图影响她的决意。
而魏堇对此,只是淡淡道:“他们……有意志吗?”
厉长瑛语塞片刻,反驳道:“这只是你认为的,若是毫无意志,他们又凭什么是人不是牲畜?”
魏堇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冰冷,“民,安平之时榨其身,战乱之时用其命,智多便难治,民可使,不可知,上愚民而民自愚,破笼便视之反叛,士农工商皆是奴。”
他说得这些,实在深奥,只是听在耳中都觉得寒意森森。
“魏家畸形吧?”
不止魏家,魏家只不过是一个缩影。
魏堇冷笑,带着残酷的漠然,“我是魏家男丁,便是得利者,荣耀时,坐享礼教的好处,落魄了又岂能要求她们要靠自己?你猜,她们会不会恨我?”
所以,魏堇不是不明白,相反,他是魏家率先意识到不对劲的人,但他作为一个“男丁”,仍然选择遵从旧制。
厉长瑛眉头紧锁。
她不认同,可又没办法说他这样不对,毕竟,他似乎也没有阻挠魏璇、魏雯改变。
厉长瑛无意识地捡起脚下的石头,一颗一颗地扔进河里。
“咚”声一声接着一声,砸在两个人心上。
厉长瑛有自己的思维逻辑,她不会陷入到别人的思绪之中,“你看什么是什么,你没有深入,你所知道的只是你的理解,又凭什么头头是道?就像赵双喜她们是受辱的女难民,你知道她受辱,你知道她痛苦,可是未曾真正了解明白她们的处境,不知道她痛苦的根源,就擅自主张,这就是傲慢,你已经在人世间,却没有真正走进去。”
魏堇长睫轻颤,无法辩驳。
赵双喜的投河给他们两个人都带来了冲击。
魏堇或许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傲慢又如何,可他清醒地痛苦着,并非绝对的精明自私。
厉长瑛也可以冷眼旁观,可她一腔热血地冲撞,为的是像个人一样活着,怎么可能想要冷下来?
开诚布公地谈一场,俩人差点儿都自闭了。
厉长瑛实在忍受不了更多了,捡起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故意扔到了魏堇前面。
巨大的“咚”声,水花高溅,溅到了魏堇的脸上,衣襟上。
魏堇冷得下意识扯起前襟,领口敞开更大,露出了更多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