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儿女(第7/8页)

他到了凸地,在雪地里坐下。他又累,又伤心,又失落,他站不住了,他要待在这儿,再也不走,让他们,让春天来这儿纵欲的农场主和他的女人为他收尸吧。

天暗了,变冷了,夜幕降临了。米歇尔坐在凸地的雪中,潮气湿透了大衣。他感到寒冷,于是冷静了下来。他心想:我们相爱,不要只在言语和舌头上,而是要在行为上——所以,为了让他们相爱,上帝把曼蒂带到了他的身边,把他带到了曼蒂的身边。她十八九岁,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是说,这将无人知晓吗?不是说,主的日子要像贼来到一样吗?于是,米歇尔想道:我无法知晓。如果上帝之子降孕于她是上帝的意愿,那她接纳了他,就也是上帝的意愿——他难道不也是上帝的作为和造物吗?

米歇尔透过树丛的枝叶只能稀稀落落地看见几颗星星,可当他走出树丛,走进田野时,却能够将寒冷之夜所能显现的星星尽收眼底。在来到这里之后,他第一次不再畏惧这片天空,他庆幸它是如此遥远,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农田里,自己渺小得连上帝都得多看一眼才能找到他。

他很快回到村里,狗狂吠起来。米歇尔朝着院子的大门扔石块,模仿它们愚蠢的狂嚎和大叫,狗们被激怒了,叫得愈加疯狂。米歇尔哈哈大笑,笑得直到无法自制。

牧师公馆里亮着灯,米歇尔进了屋,闻到曼蒂做饭的香味。他正在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和厚重的大衣,这时,曼蒂走到厨房门口,胆怯地望着他。他说,天变冷了。她说,饭做好了。米歇尔走到曼蒂跟前,吻了一下她的嘴——嘴唇笑了。晚饭时,他们为孩子起了一个名字,然后又起了一个。道晚安时,他们握了握对方的手,回到各自的房间。

一月,天一天一天变冷,老式牧师公馆怎么生火也暖和不起来,于是,一天晚上,曼蒂从客房搬进了主人温暖的卧房。她抱着自己的被子,米歇尔一言不发地挪到一边,她躺到了他的身旁。那天晚上,以及之后的每个晚上,他们就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一天比一天了解对方,更爱对方。米歇尔见到了一切,而曼蒂也不因此感到羞愧。

这可是一种罪孽?但谁又会在意?曼蒂不是已经用自己的血见证了那个成长中的胎儿是神洁净的孩子吗?可是,洁净能够存在于不洁之中吗?

当米歇尔早已不再相信自己的劝诫能够触动这个村子里的居民和共产党人时,他们却不知怎的被这个奇迹触动了,现在来敲门的也是他们。他们话不多,递上随身带来的东西。女邻居送来了一个蛋糕,说,反正一样是烤,多烤一个,少烤一个没什么区别——还有,曼蒂一个人可应付得了?

又一天,餐馆老板马柯来打听什么时候临产。米歇尔把他请进客厅,叫来曼蒂,然后去厨房沏了茶。三人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坐在桌边,一语不发。马柯拿出一瓶科涅克白兰地,放到桌上,说,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幼儿不宜,可孩子咳嗽时,难说用不上。接着,他想听个原委。米歇尔叙述时,马柯不可思议地望着曼蒂和她的肚子,问,你肯定吗?米歇尔说,这没人知道,谁都无法知晓。可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马柯说。他拿起那瓶科涅克白兰地,看了看,有些犹豫的样子,然后把酒放回桌上,说,三颗星,这是最好的牌子了,可不是给客人喝的那种。他显得有些尴尬,站起身,挠挠头,说,今年夏天,你还跟我一块儿骑摩托车呢,随即笑了:还真有这种事,他们一大帮子人去F村附近的湖里游泳,谁又能料到呢。

马柯告辞时,施密特太太已经走到前院花园了。她给孩子织了一些衣物,陪她一起来的是敬老院那位米歇尔原以为是共产党人的乌拉护士,她也带了礼物,是一件玩具,她还想让曼蒂触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