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第2/3页)

韦克斯勒做了自我介绍,霍德尔的脸上一亮:“一个来自过去的幽灵。你好吗?”

两人握了握手,坐下。霍德尔以老主顾才有的那种不经意的神情迅速地看了一眼菜单,订了菜,然后说,来一瓶用橡木桶酿的葡萄酒,不是平常待客的那种。女招待高兴地笑了。

“这儿连葡萄酒都比从前好了。”霍德尔说。

他说,他时常在报纸上看到有关韦克斯勒的报道,村里人都很为他骄傲,他建的那座室内游泳池……是水疗中心,韦克斯勒更正说。霍德尔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回到了村里,韦克斯勒答道,那座殡仪礼拜堂需要整修,霍德尔点点头。韦克斯勒说,先看一下,再决定是否投标。霍德尔咧嘴笑了,说,他妻子那事儿早被大家原谅了,往事如烟,现如今,离婚几乎已是风雅之事。韦克斯勒突然后悔自己没有去另一家餐馆,他不愿意回忆从前的生活。时光已逝,他重新结了婚,当了父亲,他的长孙也快要出生了,他对自己的生活相当满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陪你去墓地。”霍德尔在喝餐后咖啡时说,“运动一下,对我也好。”

吃饭时,他一直在谈论自己,谈论自己的工作、他的妻子和两个住在城里的儿子。韦克斯勒很想甩掉这位老朋友,但又不想失礼。酒精和食物让他昏昏欲睡,一切让他作呕。霍德尔坚持要付账,他说应该的,他当初在他身上毕竟没少赚钱,此外,韦克斯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为他造就了一段风流韵事。

两人并肩走在通向墓地的公路上,路上车辆频繁。霍德尔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当然,韦克斯勒说,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打住了。一个年轻女子推着一辆婴儿车迎面而来,霍德尔让了道,紧跟在韦克斯勒身后走了一会儿,跟得很近,像是要跳到他背上似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同意离婚。”霍德尔说,“人们对她议论纷纷,教堂唱诗班也暗示她离开。可又有谁会料到呢……”

玛格丽特来自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家庭,他们结婚时,父亲就已经反对女儿嫁给另一个宗派的男人,离婚对他而言更是成了一场灾难。尽管错不在女儿,韦克斯勒也已经搬到城里和另外一个女人同居了,他还是威胁女儿,不许她离婚。玛格丽特是一个情感强烈、几近自负的女子,却从来斗不过自己的父亲。韦克斯勒把这件事交给了霍德尔,让他放开手脚处理。他从未得知这位律师最后是怎么说服玛格丽特同意离婚的,他也不想知道。

“这里的谣言传得很快。”霍德尔一边说,一边恶作剧地笑了,“如果离婚时判她有错,那么在经济上,她也会有不堪的后果。”

他说自己那时还能够不惜一切手段,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再也不必为此羞愧,他如今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市民,同每个有脸面的人物都能够称兄道弟。

“也有几个在大街上见到我不打招呼的。可干我这行的,如果没有几个敌人,就一定是蠢蛋。”

他们走进墓地,在殡仪礼拜堂前停下。礼拜堂是六十年代建的,当时还因为设计大胆而激怒了不少人,如今却显得破旧不堪,外墙也已经被公路的废气熏黑。

教堂里比外面还冷,有洗洁剂和蜡烛的味道。韦克斯勒走了一圈。他知道自己不会去投标,却还是用数码相机拍了几张内景。霍德尔一直紧跟着他,也不说话,只有一次,他轻声咳嗽了一阵。

“按部就班。”等他们走出礼拜堂后,霍德尔问,“你想去扫一下墓吗?”

他不等回答,就径自走在前头,走过一排排墓碑,最后在一块不起眼的白色大理石碑前停下脚步。韦克斯勒走到他的身边,两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呆呆地望着那块只写着玛格丽特的姓名和生卒年月的石头。霍德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