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永无止境】(第2/3页)

祝翾看着人群远去,火车渐渐驶入无人之地,山连绵而去,田野波浪起伏,祝翾缓缓拉开车窗,原野上的风吹了进来,祝翾心情渐渐放松,这趟列车的名字为“舞阳号”,为的就是纪念初代蒸汽发动机的创造者范寄真,“舞阳”是范寄真的爵号,祝翾心里突然很羡慕范寄真,范寄真虽然不参与庙堂决策,可是以她为代表的科学大家们的技术与聪慧发展了生产力,改变了生产方式,真正推开了新时代的大门。

火车果然比坐马车舒服,路上没什么颠簸,到了夜里,列车在火车站停下,祝翾看着车外列车吏们拿着煤油灯检查车轨。

祝翾第一次在火车上过夜,看了一会外面的灯影子也困了,于是拉下车帘,简单洗漱就睡了,竟然是黑甜一觉。

天微亮,火车继续滚动前行,祝翾起床,之后便在路上办公,在餐车会见同僚,去前面的车厢与皇帝交谈,弘徽帝也常常出现在餐厅与众人开会讨论南下事宜。

南下祭母是皇帝出行的表面目的,实际上弘徽帝南下是为了亲自查看各省行政体系的运营,进一步解决南方资本官僚集团。

虽然有了工会,保护工人权益的法律不断推行,但最根本的资源分配问题是没有办法靠现有体制彻底解决的,矛盾依旧存在,罢工依然有,永远有人想挣刀口舔血的钱与利益,如果不彻底击碎利益集团的根基,那么弘徽新政也会酿出新的恶果。

弘徽帝知道太子终究是代表皇权的太子,她的利益属性决定了她不会像自己以皇权为刀激进改革,弘徽帝有着被刀刃对准自己的觉悟,但太子不可能有,只要是皇帝都不可能把改革的刀刃对准自己,天下只有她这位有来历的皇帝才会如此奇葩行事。

弘徽帝坐在自己的车厢里,望着窗外新建的工厂与矿厂,心情复杂,她已经五十七岁了,衰老在慢慢追赶她,可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还没有做,她在今年完成了所得税的最后一步改革,之前官员俸禄也纳税导致了许多士大夫的不满,“免税”是传统士大夫的优越,也是食利阶级的特权,可如果不从食利阶级收税,那财政就得从平头百姓身上收取更多的税。

为了推行税制改革,弘徽帝首次设置了皇帝的职位俸禄标准,这意味着皇帝也有了明面的薪资收入,虽然皇帝不靠这种虚头俸禄生活,皇帝的收入大头来自于私库经营与官办企业的股份分红,俸禄那点钱对于皇帝而言就是毛毛雨,但设定皇位的薪资待遇,就意味着皇帝也要按照俸禄纳税。

皇帝作为最大的食利阶级都纳税了,什么勋贵、士大夫再高贵难道能高贵过皇帝吗?皇帝的俸禄都要按照所得税标准纳税,利益集团们又哪里来的脸免税呢?

这个举动虽然利好税制改革,但对于皇权本身是危险的,从来都是一家一姓之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是凌空于所有阶级的,皇帝这个位置不是职位,为其设置俸禄标准并按照俸禄纳税,标志着皇帝与众生在某些方面的平等,会削弱皇权的威严。

凌太月觉得这事如果她不做,她之后的皇帝大概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祝翾进入了凌太月的车厢,皇帝听见她的脚步声,回过神来,说了一句:“你来了。”然后令祝翾坐下。

弘徽帝对祝翾说:“此次南下表为封禅祭祀,里为改革开刀,诸臣都说祝卿是朕改革的刀,但朕这次要让诸臣知道,朕才是那把刚烈的刀,而祝卿是朕的刀鞘。”

祝翾有些担忧地看向凌太月:“千金坐不垂堂,陛下亲自跋涉,只怕有风险与变故。”

凌太月听了,仰头笑了起来,祝翾看着她眼角的纹路像淡淡的水花一样荡漾开,那种少年人的意气从她的皱纹里溢了出来,凌太月微微挑眉:“我已经五十七岁了,正是做什么都不必瞻前顾后的年纪,要是发生什么不测,要是他们有本事使我身死,那更是好得不得了!算我以身入局了,太子即位之后再无叛变倒戈阵营的可能,亲母为改革而死,她必须得为我报仇清算彻底这群人,也算师出有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