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风清月朗】(第3/4页)
从头七到五七,是不停歇的丧席与丧礼。
丧仪本是让逝者家属尽情哀伤的流程,可各式繁杂事务充满其中,倒只能让人强撑着精气神去应付丧仪本身,反而忘记了情绪的宣泄,也许这些繁琐的礼仪是为了让逝者的亲属忙碌起来,不再沉溺于哀伤里无法自拔。
祝家案上的牌位变成了又多了一个,最上面的是孙红玉的,下面的是她那三个儿子的。从前都是孙红玉拿着布把下面三个牌位擦得油光可鉴。
夜色暗沉,祝翾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她点起烛火,对着烛光,站在牌位前,安静地拿起一个又一个牌位开始擦拭上面的灰尘。
擦完这一切,祝翾将所有的牌位进行归位,然后上了一炷香,她坐下,注意到了祠堂里供桌的不和谐之处,这是一个极其突兀的老桌子,也不算什么好木头做的,连桌脚都有些腐蚀的痕迹,放在这个屋子里显得十分粗陋。
祝翾摸着这张桌子,沈云走了进来,说:“这是你大母让摆在这里的。”
祝翾认出了这张供桌是当年家里常常吃饭的那个桌子,她不懂孙红玉把这张桌子摆在这里的深意,供桌是神圣的,即便再舍不得旧物,也没必要节俭到这个份上,祝翾便问母亲:“这好像是我小时候家里吃饭的桌子,都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大母怎么想的,摆在这里?”
沈云看了一眼孙红玉牌位,没有回答祝翾的问题,她安安静静地给孙红玉上了一炷香,然后才开口反问祝翾:“你小时候的事情,你难道你全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小时候离祝翾太远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祝翾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想。
沈云便告诉祝翾:“你小时候非常爱学习,那时候家里才松口让你去上学,你就很自觉地坐在这张桌子上拿清水描字。后来你去上了学,早上温课写字也是也是在这个桌子上的。
“你大母那时候看不过去,觉得你学痴了,说你整天在上面拿清水描字,太用功了,有什么用,有本事考个状元出来,要是你考出个状元,她就把这张桌子放在祠堂里当供桌,让祖宗看看你的刻苦。”
说到这里,沈云又看了一眼孙红玉的牌位,继续说:“萱姐儿,你小时候的事情你都忘了,你大母却还一直记着。她当时说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女子还能科举,你真的有考状元的那一天,那年你才十九岁啊,你连中三元天下闻名,你大母听说了之后,便坐在这张桌子旁坐了好久好久,然后她决定把这张桌子当作供桌。”
沈云这样一说,祝翾便想起来了,在她遥远的童年里,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件事,但随着她的长大,这些事情都成了小事,没想到孙红玉却能把这些小事记在心里,在她长大以后兑现了这随口的诺言,而祝翾却未曾知道这背后的缘由。
“大母是个守诺的人,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记得。”祝翾既觉得震撼又觉得感动,孙红玉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但祝翾好像从这一刻才真正认识孙红玉。
沈云长叹了一口气,告诉祝翾:“萱姐儿,你小时候不只有你大母对你不起,我也是,但是阿娘不想把这些话留在弥留之际才跟你说。
“阿娘生你的时候,虽然不是第一回当母亲,可我的孩子太多了,总有看顾不到的。现在想起来,你其实在小的时候就是一个聪慧外露的孩子,可是我们一家都是庸人,看不出你的与众不同是因为你聪慧,而只觉得你叛逆、淘气、不听话。
“萱姐儿,在你之前,我和你大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女子,我们没有经验去教导你,总是自以为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祝翾被沈云说得有些想哭,她都已经三十开外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伤春悲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