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与故人聚】(第4/5页)
“可若是做官太上进也是找死,没有权慢慢败了是慢慢死,又有钱又追权是快快死。
“我们家不能没人做官,也不能做官有太厉害了的,那不过是养肥了自己等着被宰罢了。
“我们这一代眼下虽然有钱,但也不敢太赚了,这是实话,许多产业我们都是保守经营的,不然论我们的根基,纺纱行业也该是龙头老大,怎么会让一个外地姓陆的人家做了这一行的老大?
“那陆家不是我们本地的商人,他们家是陆京的父亲当年从徽州跑过来做纺纱生意的,在本地做大了,陆京这一支便搬了苏州,成了本地大户。
“他们家赚钱又狠又急,很不讲究,当年我不中用的哥哥被他们设局赌掉了两条街,我祖父虽然痛恨我哥哥不成器,深恶陆家毫无底线品行,但那两条街还是给他们陆家了。
“我祖父说陆家赚钱毫无章法,自以为聪明,看着轰轰烈烈的,实际上垮台很快的,叫我们不要记恨他们,也不要与他们深交。你说这样的人经营纺织工厂又该如何经营呢,所以才终于闹出了罢工这样的事情来。”
祝翾放下茶盏,对范寿说:“在商言商,你们这些大户有没有交情,彼此之间是否有间隙,都不影响一起赚钱。
“陆家虽是罢工的始作俑者,可范家难道无辜?范家的女工不也有罢工的吗,只是你们那边的闹的人不多,规模也小,很快就停下了,只有陆家闹得越来越烈,竟闹出了人命。
“你作为督造,深涉这等行业,最该防微杜渐的,陆家的苗头你们无力掐灭,还看着他们闹得更大了,虽然这并非你们督造府的全部责任,但可见你们苏州府的官员都没有魄力。
“你跟我说你们家与陆家的间隙,可放在上面的眼里,陆范都是差不多的,无非就是一边的罢工闹大了,一边的平息了。”
范寿未曾想到祝翾如此说,被她说破本质,心下一想,确实如此,不由觉得身后发寒。
祝翾观范寿神色,便知道她听进去了几分,继续道:“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救你帮你,我知道你的不容易,你祖父身怀巨财,作为江南最大的富户,却没有在先帝几次抄家里倒下,反而生存下去了,才保得你们这些后人的富贵,你以为他只是低调藏富吗?
“你范家能够在乱世在各种变故里屹立不倒,是因为你们家的家主很会看形势,看得明白形势。江南多少大户,累世官宦、家中富贵的繁多,怎么他们会被抄家灭族?是他们越风光越发狂,没有看清外界形势的能力,也看不清自己。
“你祖父有这个本事,保住了你们。阿寿,如今你是范家出头的后人,你难道看不清楚真正的形势吗?这事是你们督造府推市舶司,市舶司推知府衙门,就能掩盖的事吗?是你们范家、钱家等大户只推给陆家就能大吉的吗?
“倘若你们这些大户都没错,难道是罢工的女工一味可恶吗?是你们上下一心将这些女工定为暴民就能高枕无忧的吗?江南纺织不缺大户,你们将女工打成暴民逆民,把罢工说成造反,将人都关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女工们既然能罢工,就不是软骨头,死了这些,还有新的,不解决根本问题将来年年罢工,谁吃得消?往后谁还来江南做工?
“你们的富贵不是凭空产生的,江南不缺大户,你们把女工都逼死了,这些布与纱谁来织?大户们自己织吗?”
范寿看向祝翾,问她:“那你说,我该当如何?”
祝翾说:“陛下既然派我来,就是不想你们继续糊涂一团,越糊涂将来越是更多的是非。
“陛下新登基,她看着是比先帝讲道理,可也是杀伐果断的主。
“我在你跟前也不托大,我虽然是京师来的,你们这里的人看着对我也尊敬,实际上你们才是真正的地头蛇,有的是办法叫我办不成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