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太白昼现】(第2/3页)

“秋生,你喝醉了。”祝翾道。

陈秋生抬起脸隔着氤氲的锅气朗声大笑起来,说:“我在凉州这些年,多烈的酒我都喝过,怎么会醉呢?”

“萱娘,你我离别在即,是我想醉这一场了,我心里很多事都没有人可以说,咱们也不知道何时再见一场,就多说说这交心的话吧,你总归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吧。”陈秋生脸颊红红的,眼睛含着笑意对着祝翾。

祝翾于是沉默地接过酒盏,陪陈秋生饮了一盏,她一喝下,脸颊也生了红晕,陈秋生就笑她:“你酒量不好,容易上脸。”

祝翾的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说:“少年时我还是能喝点酒的,只是那时候小,学里有老师们看着,不能多喝。做官之后,也没人陪我喝,我自己又注意身份,平日里滴酒不沾,也没有想到竟然退化了。”

“你不行,不如我……”陈秋生指着自己说,堂中已经升起一轮弯月,陈秋生抬头望月,忽然问祝翾:“你猜猜,我现在看到月亮在想什么?”

祝翾摇头,陈秋生便举着酒杯对着月亮说:“我那一年漏夜上路,风餐露宿,夜里有时候就躺在草垛里睡,一睁眼就是这样一个月亮挂在天上。现在看到月亮,我会靠它辨认方向,也会想起自己脚最疼的时候,但也会觉得安心,我跟着它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只有它知道。”

祝翾很想对陈秋生那段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岁月说上几句宽慰的话,但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于是她替自己和秋生斟满酒,然后举杯对着明月,道:“那我们一起敬一敬月亮吧。”

陈秋生脸上浮起一丝意想不到的笑,然后拿起酒杯对着月亮,道:“敬明月,敬你的无情与不朽。”

祝翾听到陈秋生这不像话的敬辞有些想笑,但还是跟着说:“敬明月,敬你的注视与陪伴。”

说着,她对陈秋生道:“祝愿你一路平安,祝你我后会有期。”

陈秋生看向祝翾,祝翾又说:“曾经你对我说‘君向潇湘我向秦’,如今离别在即,君向凉州我在京,潇湘也好,秦也好,我们依旧殊途,但都会有好的未来。

“秋生,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陈秋生的眼睛又湿了,她对着祝翾满饮了一杯,很郑重地说:“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

送别了陈秋生,新科进士们也一一被授了官。

状元方晋成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榜眼薛明恺与探花宋妙华进翰林院为正七品编修,郑琅、符蘅、上官灵韫为观政进士,在翰林院学习。

四百多个进士留京的留京,离京上任的离京上任。

祝翾作为翰林院的侍讲学士,又多了一项新任务——带新人。

祝翾只给他们适应了一会,然后就开始分配编纂修书任务,要么是被分派着给自己打会典编纂的下手,要么就是派去整理典籍,没人能在她手底下闲着。

大家也渐渐领会到祝翾作为上司时的严厉,十几个新进士虽然不直接参与越述会典的直接编纂,但是也看见了祝翾退稿时的无情。

到了敲定交稿的日子,她一大早就到了值房,翰林们一一拿着自己的编纂任务进去交给祝翾,祝翾夙兴夜寐地一一看完,然后又是一轮开会,几乎所有稿件都不能首轮通过,开会内容就一个字——改。

祝翾在翰林们的稿子旁写了密密麻麻的红字修改意见,几次不通的,会上便有翰林开始叹气了。

祝翾便道:“我都没有叹气,你们叹什么气,改吧,继续改。”

有人恭维她,拍她马屁,说她为了会典多么辛苦,多么鞠躬尽瘁,祝翾冷冷看了一眼那个拍自己马屁的翰林道:“你下笔的时候怎么没这么会说呢?废话少言,回去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