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愿与共盟】(第2/3页)

太上皇微微闭上眼睛,笑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祝翾的情绪,说:“自从去岁秋日,我这双眼睛看人看物越来越模糊,太医说是因为我从前强弩之末却靠药物强撑,又遇上了景山行刺的冲击,终于报应在了这一双眼睛上。

“到如今,我已几乎目不能视了,你进来,我只看见一团模糊的光影。”

祝翾听到这样的消息,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陛下……”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陛下会好的。”

太上皇的眼睛又睁开,那双眼睛虽然失去了大半光彩,却依旧令人不敢对视,太上皇看向祝翾,大声笑了起来,说:“祝卿,你怎么也说起这些台面话了?从前我记得你是什么真话都敢说的,从不言这些违心的话。”

太上皇又说:“我也不再是你们的陛下了,国无二君,既然我已经将帝位交付给了太月,她才是你们的陛下。

“趁着我的眼睛还能看见些光亮,我便打算在这里终老了,皇城一片红墙红影,刺得我很是不舒服。这里风景怡人,即使看到的日子不多了,也是享受。”

祝翾与太上皇又对答了几个场面话,便默默退出了“万方宁静”,马长生跟着出来送祝翾,嘱咐道:“太上皇如今的情况,祝大人您回去除了告知陛下,其他人还希望您能够守口如瓶。”

祝翾点头:“我省得。”

正说着话,就闻得一声惊响,祝翾回头望,湖上白鹤刚以翅击水,太上皇站在栏杆处,微微眯着眼观赏鹤舞,同时吩咐身边的宫人给水上的白鹤喂鱼,看起来格外闲适。

祝翾朝太上皇的方向行了一道礼,就跟着羊仲辉出去了。

……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近黄昏,东宫已经点起了烛火。

弘徽帝正在案前练字,祝翾进去的时候,她还没有收笔,祝翾便行完礼,然后立在一旁等弘徽帝写完。

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弘徽帝的纸面,弘徽帝终于收住了笔锋。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这就是弘徽帝写下的八个字,她将毛笔搁下,然后视线转向祝翾:“回来了?我阿父状态如何?”

祝翾实话实说:“太上皇因药物与景山遇刺冲击,如今已近目不能视。”

“目不能视?”弘徽帝顿了一下,神情露出了一丝疑惑。

她看向祝翾:“这件事,你信吗?”

祝翾心下咯噔一下,父女相疑已至此步吗?太上皇退位的背后难道还有什么鲜为人知的内幕?

难道太上皇告诉她这件事,只是为了传达信息给新帝,好让弘徽帝放心?

祝翾斟酌了片刻,回答道:“太上皇是如此告诉微臣的,臣眼见时也不似作伪。”

弘徽帝垂下眼睫,又指着自己案上的八个字,问道:“你是如何理解这几个字?”

祝翾回道:“昔日汉武帝征讨南越时曾言‘战战兢兢,惧不克任,思昭天地,内惟自新’,陛下如今初登帝位,身肩大任,却写下八个字,心下谨慎与敬畏不亚于此。”

弘徽帝冷笑道:“我让你分析这八个字,你却分析起朕来,真是大胆!”

祝翾却不畏惧,说:“陛下乃亘古未有之人物,自古女人为帝者,未曾有先立东宫后为帝之事,正因为亘古未有,陛下自然会有如临深渊之感,这是人之常情,非是臣擅自揣测。”

弘徽帝抬起眼皮,眼珠子似乎藏着两团熊熊燃烧的火,她咀嚼着“亘古不变”这四个字,然后朝祝翾:“难道在祝卿心里,朕因为是女人,做过女东宫,所以才算是一个亘古未有的皇帝?由东宫变成皇帝,算什么稀奇事?只因为朕是女身,这事就显得稀奇了?就亘古未有了?”

祝翾怔住,又听到弘徽帝说:“如何做皇帝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什么‘亘古未有’的存在,朝代能够更替这种事就证明了血统分配帝位这种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也是可以被推翻的,既然一家之血统不足以垄断帝位,那这个位置也不应该被单一性别所垄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