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等闲变却】(第3/4页)
“德音。”褚德音听见祝翾喊自己,看了过来,祝翾这回神情认真了些:“你以后打算一直这样吗?不觉得可惜吗?”
褚德音的神情顿住了,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她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说:“我其实之前不敢去见你的,去找你前还想了许多,因为我就怕你这样问我,怕你问我念不念书,甘不甘心。尤其你这样的人来问我,我尤其的怕。”
祝翾也没想到褚德音会这样说,褚德音脸上还是带着看似释怀的笑意,继续说:“就像你不来,我没觉得自己如何,你一来,我似乎就白过了,不见你这样的旧人,还是混得如此厉害的旧人,我还能一直豁达。
“我不敢见你,就是怕我会想不开,怕我会自惭形秽,怕你问我这样的话。”
祝翾到此时,却真的是无从开口了,褚德音却朝祝翾说:“你别想太多,我其实就是个庸人,也是一个比较懒的人,即便在女学,科举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小翾,你那股韧劲不是人人都有的,你考三元不容易,但是你想做成的事情就不会觉得自己做不到,我这样的人却不是这样的。
“科举没那么容易,三年才有三百进士,不能你成功了,我就去认为它很容易,这是一条没有捷径、艰苦的路,我害怕孤注一掷之后的失败。祝翾,你这样心无旁骛的人才是少数。”
褚德音害怕面对失败,选择这样的人生反而能给她未曾选择的路找到理由,比起因为嫁人成为妻母渐渐无暇做许多事的人生,她更害怕的是她在父母不理解中背弃了婚约,坚持了继续读书,然后还是被淘汰,还是被证实没有天赋。
她丈夫可以考到三四十中进士,三四十岁考中进士对于男子并不算晚。
她却不一定有那个觉悟坚持到三四十岁才中进士,她怕等到三四十岁一事无成,也回归不到做女人的命运里去了,那时候她到底算什么呢?
她正是发现自己没有那份孤绝偏执的心性,才算是庸材。
豁达和随遇而安是她的人生态度,但有时候也让她不会选择孤注一掷。
庸材不是没有天赋学习,是少了孤勇往上的心气,但凡坚持下去的天才除了天赋,也有心气,祝翾有,范寄真有,她却没有被养出这份心气。
成为妻母,是她不能上进的原因,也是她的遮羞布。褚德音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这世上总归是褚德音太多,祝翾太少。
祝翾不太能理解褚德音的话,褚德音也没有说仔细。
所以祝翾作为一个南墙撞到底还真撞破了墙的人对褚德音这种心态缺乏共情,在她的人生阅历里,做官前求官的路虽然艰苦,但是其实没那么难。
事情只要想做,也能在一开始接受真正努力过却没做成的最坏结果,还愿意继续努力,就似乎可以一定做成。
这句话听起来矛盾,却是祝翾的阅历悟出来的真理。
世界上更难的是没有做成的可能,就像从前女人不能科考,那时候孤绝去就没有用,只要有可能,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就是那份可能?
做官之后的路才是真正的复杂难行,求学只要一心证道不迷失便不算什么。
两个人没再讨论这个话题,因为裴叔宁的饭做好了。
裴叔宁是真的会做饭,虽然有仆从帮忙切菜备菜,但烹饪过程还是他来的。
他忙了几道菜,家里的仆人也出去叫了几道菜回来,才终于凑成了一顿饭,饭间裴叔宁还不放弃与祝翾结交的想法,一直借着妻子的关系与祝翾搭话,等吃完饭,他又借着与祝翾是同年的关系,找出自己素日里做的文章请祝翾看看。
祝翾因为他是褚德音的丈夫不好推辞,便给他看了几篇文章,又给出了建议,敷衍鼓励了几句练一练下次能中榜的话,然后以公务为借口离开了褚德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