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君侯归来(第2/3页)

她日常习字、煮茶,刻意去练习她的左手,一开始十分艰难,她连笔都拿不稳,现在用左手能和常人使右手一般熟稔,她能做许多事。

蓁蓁如往常一般深居简出,每日煮茶看书,没有人发现异样。刺客在府内不翼而飞,老祖宗被昭阳郡主烦得慌,不得不推迟返乡的行程。蓁蓁借着给老祖宗送随行的衣物行囊得知这个消息,随即不再拖延,不等雪化,便在一众侍卫丫鬟的护送下,浩浩荡荡上了香山寺。

如愿把影七送走,蓁蓁这些日子高悬的心才完全放下。

她并非愚人,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她也怀疑过自己。譬如适逢乱世,平民百姓吃饱饭都是奢侈,家境殷实的人家才请得动先生,她却能识文断字。

她身子虽孱弱,可遇惊时身体本能地闪身避让,矫健灵活。她耳聪目明,能听到远处的脚步声判断来人。

她曾去过雍州军的军营中,演武场上两个魁梧的将军比试,下面一片喝彩声,她能一眼看出两人招式的破绽,预判胜负。

她看天上盘旋的鸟雀,时常想捻颗石子把它打下来。当时右腕钝痛无果。后来她苦练左手,三次中,竟有两次击中。

桩桩件件,她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舞姬,她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异样,心中日渐生疑。因此在看到熟悉的影七时,她冒险救下她。

她原来竟是个刺客,而且是来刺杀霍承渊的刺客!蓁蓁远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平静,她心头立刻浮现一个念头:“瞒下来。”

她深知霍承渊的狠戾无情。不知道当年大火中发生了什么,她莫名为他挡下那道横梁,因此入了霍侯的眼。若是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原本是要取他的性命,那……

蓁蓁不敢深想,反正她也记不清往事,就当没有见过影七。现在的日子平静安稳,她不想改变。

***

蓁蓁想仿若无事,继续当她的“蓁夫人”,可世间万事,只要发生,一定会留下痕迹。她生性谨慎,没有在府中留下被人抓到的把柄,这缕痕迹留在了她的心上。

蓁夫人病了。

病得极重,浑身滚烫发热,额头沁满冷汗,乌发黏贴在腮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柔艳,楚楚可怜。

阿诺连夜叫了医师,宝蓁苑一整晚烛火通明,直至天明未歇,甚至惊动了老祖宗,遣人来探望。昭阳郡主以为蓁蓁在报复她借口搜查刺客,趁机刁难她的事,一口咬定蓁蓁装病,亲自赶来揭穿这狐狸精的计谋。阿诺拦不住,派人去请老祖宗……向来安静的雍州府后院乱成一锅粥。

而这些,与躺在床榻上的蓁蓁全然无关,她的头好痛,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全部涌入她的脑海。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幼时的自己飘零在巷口,与恶狗抢食。

梦见她被师父收养,日夜受严苛的训练,刀枪剑戟,晨昏不歇。

梦见她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洒在她的脸上,她心头的惊慌茫然。

……

在她梦中最多的是一个清隽的白衣少年。少年眉目清朗,教她握笔,教她读书习字。

她受罚时,他偷偷塞给她一瓶金疮药,还有她最爱吃的枣泥糕。

他们一天天长大,她的功夫越来越好,也不会再受罚,少年的眉眼间却日渐沉郁。

少年穿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冠冕,宽大威严的龙袍在他清瘦的身躯上,一点也不合身。

他道:“阿莺,我能做一个好皇帝么?”

“阿莺,我身不由己。”

“阿莺……”

“……”

蓁蓁的心有些沉闷,她是很能忍痛的一个人,当年受那么重的伤都没有哭,现在眼角竟沁出了泪珠,滑落在乌黑的鬓发里。

这吓坏了阿诺。蓁夫人看着弱柳扶风,阿诺伺候她久了,知道那是蓁夫人身有旧伤的缘故,平时她身子康健,连风寒都很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