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3页)

沈春楼聪敏,一看便懂了於陵信的意思,领旨去了。

其实倒是有更简单的法子,只需规定奴籍名下不得拥有田产,便好解决的多了,这也不是於陵信做不出的事。

只是姜秾觉得,卖身奴籍,为人驱使,连性命都由他人裁夺,已经是身不由己,再不许他们拥有财产,未免太过有失人性。

有些奴婢攒足银钱,就是为了买田购舍,老有所依,老有所养,物价日涨,等到他们老年之后,手中银钱不知还能换多少米面,不如有田产划算。

过往的税制一刀切,一亩地固定十三税一,这次田税改制,初步拟定,以一户为单位,凡是主仆所拥有田产都算一户之中,一户十亩之下免税;十亩至五十亩,十二税一;五十亩至百亩,十税一;依次类推,千亩之上便达到了十税八。

也就是说,一千亩地之上,收成有八成都要上交,再往上,地越多,便上交的田税越多,直至地里的作物全都收归国有,相当于一年白给国库种地。

既抑制了豪强兼并土地,也缩小了贫富差距,减轻了贫农的负担,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薅大户。

有钱的多交点税,没钱的少交点税,反倒比过去能收上来的税更多一些。

此外还有好处,乡县之中宗族抱团,常常一户十几口人共同生活,现在为了免税,必然早早分家,分割田产,一户拆开,利益不再同为一体,也能减轻宗族势力。

试行难免有挫折,沈春楼在辅京三个月后,上了折子。

有豪强大户逼迫奴隶不得购买田产,以便为他们节省出田额,虽严明律法能短期禁止,但长此以往还是有隐患。

不过他也是顺嘴一提,虽然盼望着陛下和群臣真能给出解决办法,但也深知不可能,毕竟按照过往权贵的观念,奴隶是奴隶,已经不算作人了,从来没有人在意奴隶的生死,更何况奴隶到底能不能拥有田产这件小事呢?

奴隶的生死由奴隶主掌握,是翻不起浪花的一群人。

姜秾对沈春楼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寻常官员大概也不会把这件事往上报。

於陵信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实则群臣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商量的,硬要提对策,他们也只给出了些浮皮潦草的解决办法。

倒是那些新科的进士,初生牛犊不怕虎,更敢说些,还有建议每户奴隶年迈之后,由主家为其购置田产三亩用于养老的。

心思倒是好,不过真要这样,那些奴隶恐怕都活不到老了。

於陵信问姜秾,姜秾说要是废黜贱籍便好了。

他问沈春楼有什么想法,沈春楼胆子大得很,说可以试行废黜奴籍。

倒是挺不谋而合的。

盖因一个对於陵信没有什么避讳,没什么想法是不能说的;另个生死看淡,爱说点实话。

整个朝廷,除了姜秾之外,没人赞同沈春楼的主意,反对的奏折倒是一批一批往於陵信案上堆,生怕他同意了这荒唐的提议,还有斥责沈春楼,请求处罚他的。

归根到底,奴隶制度已经存在了千百年,早已深入人心,即使是奴隶,也自然拥护着这一体系,它维系着每一个封建王朝的稳固,若贸然变革,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

为了一些贱籍而承担如此重的风险,实在不划算。

太多折子,於陵信看不过来,姜秾还得帮他,一个一个都是反对沈春楼的。

於陵信把沈春楼的折子也扔给她。

“你要是想法真和他一样,便给他批复,朝中那些人自然有我给你压着。”

姜秾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帮於陵信看折子是一回事,决定这么大的事情又是一回事。

她喉咙滚了滚,心跳加速,头脑发晕,头一次感受到拥有这么大权力的滋味,很吓人,像站在悬崖上吹风,又很迷人,她的行为能决定一个国家的运行,千万百姓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