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4/8页)

往日都是一身白衣,风中白杨似的清纯摇曳,一年四季的单薄孤苦,逢人便温良地笑,即使是做了皇帝,茸绵也要在心里说一句颇有傀儡之相。

今日一身刺金玄衣,黑金墨狐毛大氅,整个人都庄严挺拔起来了,五官也在深色的映衬下变得凌厉威严,有道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可茸绵也不觉得全是,那张过分昳丽深邃的五官今日冷淡的吓人,眸中笑不达眼底,轻慢而戏谑,轻飘飘扫过人身上,跟朔风似的刮人生疼。

茸绵往日从未怕过他,今天冷不丁吓得手发软,视线扫过他颈上伤口,急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她信了姜秾说的话,於陵信和往日不同了,可到底怎么才能让人一夜之间变化如此翻天覆地?

於陵信自己解了大氅扔给训良,信步进殿。

姜秾还在床上躺着,半死不活,他冰凉的手掌探到她颈窝,一摸,冰得她一个激灵,於陵信却笑:“寻死觅活给谁看呢?这儿有人心疼你吗?……忘了,在浠国也没人在意你。”

他知道,姜秾跑不了,连宣室殿都搬不出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做无谓的抗争。

姜秾不想和他废话,以於陵信的不要脸,她说什么都有八百句歪理邪说等着她,可是她不说,又闷得心里生火,闭上眼睛,心里已经把於陵信凌迟千遍万遍了。

於陵信手暖了暖回温了,再摸姜秾的时候才觉出不对,微微蹙眉:“给自己气得发烧了?”他语气很真切地夸奖道,“姜秾,孤有时候发现你还挺聪明的,烧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生气了,不会生气就不会生病,所以把自己烧傻了就等于永远不会生病了。”

姜秾气得心脏要喷血,她的头更痛了,拍开他的手。

於陵信的脸皮够厚,昨晚被扇了两巴掌,今天只有唇角碰破了的伤痕。

他撑着头,躺在她身边,勾她的下巴,无视她的厌恶,笑吟吟道:“其实被你发现了也好,我装了这么久,真的装的挺恶心的,我有时候都要装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恶心的人,你看,我们现在相处多自然,我想折磨你,你想杀了我,平等健康的关系。”

“於陵信,你要点脸吧。”姜秾一张嘴,才发现嗓子哑得不成样子了,她心里忍不住恶毒地想,於陵信这种人的血里也是有毒的,她好好的,一年四季都不大生病,喝了於陵信的脏血就被毒病了。

姜秾才过了两年安生日子,又重回这种被气到无力的感觉,是很熟悉,是很自然,熟悉到她知道巴掌扇过去於陵信还能笑着说下次打另一边。

让她死了行不行?

姜秾是个什么都能和别人讲道理的人,偏偏和於陵信讲不了道理,他最知道怎么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她觉得病死也好,谁也连累不了。

“但是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於陵信拍拍她的后背,叫,“训良,去传太医。”

“你让我死了吧,这本来就是你想要的,你只是觉得折磨我好玩而已,现在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备受煎熬,你应该很满意的不是吗?”

於陵信点头:“对,你说得对。”

训良躬身站在床外,於陵信腰牌扔向他:“调东南两宫门卫,凡少府六品及以上官员皆押入廷尉狱抄家问斩,哦,还有宣室殿所有值守看护皇后不利,一同下狱,即日起由你兼领少府监一职。”

姜秾抓住他的胳膊,叫训良回来:“你疯了?少府六品以上官员一共十五人,你审都不审全都杀了?暴君!御史台怎么还不参你滥杀无辜戕害忠良!”

於陵信一笑:“那就把御史台的人全都杀了。”

她妥协了,点头,甩开他的手:“好,好好好,你让人去叫太医,我活,我活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