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2/3页)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连血脉至亲最爱的人都不是她,那谁的心里能把她放在首位呢?

她不敢细想,却忍不住乱想。

晁宁最在意他的母亲;茸绵最在意她的双亲;母亲最在意姜表;在太后那里,她是姜袅的替身,这些都是理所应当的,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人……

还有谁呢?她的身边还有谁呢?

姜秾的心中产生了一片悲凉的荒芜,她跋涉在其中,找不到可以皈依的良乡,这感觉又像悬在空中,缥缈的让人心惊。

她翻身,一瘪嘴,眼泪蹭在枕头上,墨发如云,冰凉地贴着她的脸颊。

其实也没什么的,她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姜秾知道自己忒矫情,总是爱钻牛角尖。

“笃笃……”

窗子被轻轻敲响。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不想理会。

对方却没完没了,隔半刻就要固定敲两下,很固执。

姜秾翻身而起,光着脚跑过去,带着怒气,“砰”地推开窗。

腊梅的香气混杂着凌冽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吹动了窗牍悬挂的风铃,凌凌作响,丝带在空中旋转翻飞,馥郁的风同样也吹乱了她的发丝。

於陵信怀中捧着腊梅,立在窗前,姜秾也没想到是他,仓惶低了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湿润,於陵信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姜秾应该避开的,她不应该和於陵信有更多越界的肢体接触,可不知道为何,这次她没有躲,直挺挺地立在那里,任由於陵信触碰她。

或许是自暴自弃,又或许此时此刻真的需要一个人安慰。她想起了於陵信前世许许多多的好。

无论多晚都在乐府等她;天冷走在她的前面替她挡风;卖了很多手工品给她换吃的;姜媛炫耀发簪,他用攒了好多年的钱从宫外给她换了差不多的,但不舍得给自己换件衣服;知道她练舞跪在地上膝盖疼,为她缝了护膝……

一桩桩一件件,於陵信是爱她比爱自己还多的人,是最爱姜秾的人,所以姜秾此刻纵容了於陵信。

於陵信这次接住了姜秾的眼泪,他手指有些颤抖,指腹微凉粗糙,捧住她的脸,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随后克制地收回了手。

“别哭,我很在意你。”於陵信望进她的眼睛里,真诚而坦荡,那只向来为人所诟病的紫眸里,此刻比星河更璀璨。

人性总是经不起试探,在抉择的关口,人总会下意识选出更重要的那个,就像姜秾的选择永远不是他,而他的选择永远是姜秾一样,姜秾永远可以任意支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姜秾撑着窗栏,另一只手捂着脸,眼泪肆意决堤。

在腊梅香气馥郁的这个夜晚,於陵信说他很在意她,姜秾不得不想起那场秋猎里,於陵信舍命救晁宁,只是为了不让她伤心。

姜秾不知道是该懊悔还是庆幸。

懊悔没有早早杀了於陵信,才让她心神片刻动摇;庆幸没有杀了於陵信,才得知有人能为她付出生命。

她只好更讨厌自己的性格,如此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於陵信心脏也密密麻麻的酸痛,一个个细小的伤口被撕裂又重新愈合,掺杂着汹涌的澎湃,他太了解姜秾了,以至于他完完全全知道姜秾现在在想什么。

她如此敏感多思,千丝万缕之中,一个细枝末节微小的颤动,就能在她心里卷起大片的漩涡,她的神思世界里总有惊涛骇浪,无数挣扎冲突,左思右想,尽力周全,促使她的行为显得宽仁有余而魄力不足。

於陵信拢在窗口,替她挡住风,任由她啜泣,宣泄情绪,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以维护她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