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8/16页)

万俟生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也柔和了一瞬,目光悠远:“那时候我在山上待了半年,后来随师傅下山。等再见面的时候差不多过了七八年了,那个时候他已经跟现在差不多了。”

“看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实则......一肚子坏水。”

秦般若低笑了声:“是吗?他对我一直很好。”

万俟生地目光沉静地看了她片刻,半响才嗯了一声。

两人在林间石径上缓缓走着,说了许多尘封已久的少年片段。直到天际燃烧流霞,秦般若才停下脚步,唇边笑意温柔,眼底却泛起晶莹:“若是没有遇到我,他应该还同从前那般。”

万俟生脚步微顿,沉默须臾,抬眸望向天际燃烧的流霞,声音低沉却清晰:“或许。”

他停了停,似在斟酌字句,那向来冰凉如石的语调,竟罕有地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可是自从认识你之后,他好像才真正地活了过来。”

“从前他活着,似乎多是不愿辜负长辈忧心,因此才纵情恣意。下了山,他四方游走,却又无根无萍,好像片不沾身的云。活着便是活着,却从来没有真切地落在这红尘尘土之上,仿佛随时就可以超脱出尘了。”

他难得说了这许多,微侧过脸,黄昏的光线勾勒着他冷硬的轮廓,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过去我一直不懂,为什么是你。”

秦般若心弦微动,轻声问:“如今呢?”

也许是黄昏时候的光线过于和煦,男人眼中的神色竟然好像多了几许温柔。不过一瞬,就了然消逝。他收回目光,落向将要消失的薄阳:“或许有些明白了吧。”

男人说完这句话,不再多言,径直转身离去。

秦般若怔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瓣微动:“万俟生。”

万俟生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秦般若看了他的背影许久,始终没有说话。

在她身后不远处,晏衍同样胶着在她沉默的背影上,寂静无声。

直到夜色侵吞了最后一丝天光,凉意渐起,晏衍才缓步上前,将一件素锦斗篷轻轻搭在她肩头:“天凉了,回去吧。”

秦般若才回过神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白柏那边怎么样了?”

“情势比预想的更复杂,三日之后就是行术之期。不过成功与否,她并不敢担保。”晏衍声音低沉,“仡楼朔什么也没说。”

秦般若抿着唇:“仡楼朔是个疯子。若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只怕他不仅不会将神转丹的内情相告,甚至怕是会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晏衍颔首,神色凝重:“我也是有这个顾虑。”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不能被他这样牵着走。”

“你什么想法?”

“去找叶白柏。”

三日一晃而过,叶白连带着叶长歌一同进了药庐。

其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

万俟生高踞于古树枝桠。

邵龙道人端坐石几前,杯盏雾气袅袅,不疾不徐。

秦般若和晏衍静坐一旁,神色沉凝。

仡楼朔靠着廊柱,双目闭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倏地——

邵龙道人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耳廓几不可察地一动,目光骤然投向谷外。

几乎同时,万俟生也将视线凌厉地射向同一方向。

晏衍眸光一凝,未及开口,风中已传来衣袂破空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陛下!”一声急促低唤,人影闪现,暗庐引着三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疾掠而至,眼中是难掩的激动。

一众人霎时变了脸色。

秦般若猛地起身!

那两道扑来的小小身影已带着哭腔高喊:“娘亲!!”

竟是宗明夷和秦乐安。

小脸蹭满泥污,衣衫破损,发髻散乱,弄得好不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