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4/5页)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眼中剧烈翻涌的情绪,径直走向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匙,在那镣铐锁孔中轻轻一旋。

“咔哒”一声,锁链应声而开。

晏衍着实有些琢磨不定她的心思,目光死死盯着她哑声道:“母后......太后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既然恩怨勾销,那两国和谈......可以谈了。”女人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晏衍狠狠扑上去,一把抱住女人,声音沙哑:“别走。也别像过去那样对我视若无睹了。我宁愿......你这样折磨我,怎么折磨都好,只要别再不理我。”

秦般若轻轻嗤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这是折磨你,还是奖赏你?”

晏衍将脸深埋在她颈窝处,贪婪地汲取着那魂牵梦萦的气息:“是折磨,也是奖赏。”

只要能看到她,能触碰到她......什么样的痛苦,他都可以甘之如饴地吞下。

秦般若沉沉地叹了口气,再次看着他:“小九,哀家原谅你了。”

晏衍仍旧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仍旧怔怔看着她,一个字也不敢说,生怕她下一句是什么相忘于江湖。

秦般若瞧着他紧张的模样,轻笑一声,明白地同他说清楚:“和谈结束,你若是想来,可以来。”

“不过,哀家如今到底是北周太后,再也不是你的母后了。你明白吗?”

晏衍彻底明白了,呆呆地看着她,如同一个骤然看到神迹降临的信徒,眼中混着惊疑、狂喜、不敢置信,和一种......生怕这一切都是虚妄幻象的恐惧。

秦般若叹了口气,推了推他浑身汗湿黏腻的胸膛:“一身腌臜,出来擦一擦吧。”

晏衍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抱住她,直到过了许久,颈窝处传来一阵湿润滚烫。

他的声音嘶哑,闷闷道:“七年了,母后,你终于肯原谅我了。”

秦般若的眼睫狠狠一颤,终究也闭上了眼。

是啊,七年了。

人生之中又能有几个七年?

老皇帝早早死了,如今湛让也死了,宗垣昏迷不醒生死不知,张贯之好不容易活过来,却选择遁入空门......

她这一生之中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至今还好好活着的,也不过一个小九了。

认出他的那天,她原本不打算戳破的。可是瞧着他日复一日地扮作小太监跟在她身旁,心头无端地酸了下去,随即又被更深地愤怒冲上心头。

一代帝王跑到她宫里当小太监,他想做什么?

叫她心软?

还是叫她感动?

她都不会的。她只会更加生气,更加愤怒。

可是在巨大的愤怒之后,又是无端的酸涩和哀伤。她同他爱恨纠缠了这么多年,到了如今......也只有他从始至终地陪在她身边。

她静静哭了会儿,突然就舍不得了。

也是在那一瞬间,她才清楚地意识到:纵使今后她权力在握,面首无数,可终究......谁也比不过他在她心里带来的信任。

命运的洪流自东向西,从不曾停歇。

什么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们之间再无可能......那些话不过是叫他放下。

可她自己,真的放下了吗?

她分不清如今这些感情里,有几分爱,几分习惯和依赖。但是,那又如何呢?

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她想要他了,而他甘之如饴,就够了。

如今的她,早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她。

无论再发生什么,她都可以坦然地面对,更坚强、更强大地走下去。

至于过去那些怨憎恨,除了影响现在,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她原谅他,甚至感谢他。

若非当年那一系列的囚困痛苦,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她?

强大、坦然。

无所畏惧。

如此,她允许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