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放置(第8/10页)

“这可不像你这个工作狂的行事作风。”

“嗯,”祁屹闭上眼,在她腿上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嗓音冷倦,“工作狂也是人。偶尔也会想懈怠,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无所事事地待着。”

他收紧了环她的手臂,嗓音低沉,半真半假,“尤其是女朋友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的时候,对比之下,显得我格外不思进取。”

云枳失笑,合上笔电,低头看他,“所以呢?祁董这是感到压力了?”

“压力很大。”祁屹煞有介事地颔首,“生怕哪天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实压力。

云枳这几年的进步速度有目共睹,尤其在选择投资杜德纳的项目之后,他更直观地看到她在自己领域的专注和成就。

云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少来。”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种需要靠伴侣身份来获得安全感的人。”

祁屹没说话。

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蹭了蹭,沉默了片刻,才缓声开口,“老爷子这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了。”

云枳动作微顿。

“今天,又催我回去复职。”祁屹的声音平静下来,“他拿亲情和责任压我,那一套我早已免疫。不过,集团最近的确有些动荡,几个叔伯斗得厉害,老爷子和父亲,有点压不住。”

“你怎么想?”云枳问。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祁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你想让我回去么?回到那个位置上去。”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再开口。”云枳话音轻巧,“这可是个涉及千亿数额的问题。”

男人失笑地望着她。

好半晌,她的神色才静下来,“那是你的人生,祁屹。你应该问你自己想不想,而不是问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祁屹的确是有答案,但答案其实也一直很模糊。

他长在祁家,金钱、权力、地位,这些别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东西,对他而言是与生俱来、却也索然无味。他厌恶无休止的会议、谈判和虚与委蛇,商业上的纵横捭阖与其说是热爱,不如说是一种习惯和本能。

二十多年来,疲倦感如影随形。

所以他当断则断,选择自立门户。

只是如今的状况是青黄不接,他身为长子,不得不站出来,再次面对是否要继续背负家族枷锁的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枳以为他睡着了,才匀缓着嗓音,“仔细想想,活这么大,我好像一直在被责任推着走。继承人的责任,家族的责任,集团的责任……这些身份要求我做到什么,我就去做到什么,很少问自己喜不喜欢。”

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低低笑了笑,“好像唯独你,只有你,云枳。”

“争取你,是我抛开所有身份和责任,仅仅作为‘祁屹’这个人,为自己做出的主动也最想要的选择。”

很难不让人动容的剖白。

云枳略一思忖,试图让气氛轻松些,“我记得,你说你看完了加缪。”

祁屹稍怔,微眯着眼,“说好了,忘掉那个录音。”

云枳撇嘴,没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道:“《西西弗神话》里,加缪说,‘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

她顿了顿,看向他,“与其反复逼着自己做出选择,不如先思考,你现在‘推石头’的意义是否发生了改变?”

“这份改变,足以支撑你日复一日重复做一些可能很虚妄、无意义的事了吗?”

祁屹并不完全认同西西弗的“幸福”,但听完云枳的话,串联着他原先显得有些模糊的答案,他不禁重新思考自己“推石”的新意义不该是为了虚无的英雄主义,他的权衡,应该是为了守护具体的、他想拥有的生活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