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4页)

我理解了先祖未曾写出的思路,甚至在某些细微之处,看到了更远的可能。

机会来了。

王廷下了征召,需要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机关。

公输家上下惶惶,父亲和范麟束手无策。

我知道,我等待的时刻到了。

我没有露面。

只是用我改良后的机关鸟,将一套复杂的设计图与核心构件的制作方法,匿名送到了父亲的工坊。

不出所料,范麟拿着它以公输家首席匠人的身份,赢得了无上荣宠。

看着他们狂喜的嘴脸,我心中一片冰冷。

也好,就让他们站在高处吧。

站得越高,摔下来才疼。

我利用公输家因献宝而获得的庞大资源,暗中建造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兵器,而是一座城。

一座以“鲁班锁”为核心理念,充斥着无穷嵌套与变化的机关之城。

我放出风声,说城中藏有公输家可敌一国的机关秘宝。

贪婪的鱼儿们蜂拥而至,其中便有我最想见到的那几条。

当范麟带着志在必得的狞笑,率领着他招揽的“豪杰”们踏入核心密室,看到的不是宝藏,而是坐在机关王座上的我。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最后的恐惧。

我启动了最后的机关。

巨大的锁城闭合,将所有的贪婪与背叛,还有我过去数十年的人生,彻底封死在这钢铁与木石的坟墓里。

我的肉身在机关力量的冲刷下迅速崩解,但我的意识却与这座城,与无穷无尽的机关回路,紧紧熔铸在一起。

我成为这里永恒的看守。

……

无尽的时光流逝,痛苦与怨恨如永不熄灭的炉火,炙烤着我仅存的意识。

直到那一天,一股奇异的力量触动了我深埋的核心。

一个声音跨越遥远的时空,带来了我从未听过的话语。

她说,后世的女人们可以读书,可以立业,可以自由选择道路。

她说,我证明了我自己,我走的路没有白费。

她说……

请把钥匙,交给“女儿”们。

那一刻,我全部的痛苦与怨恨,仿佛被一道清冽的泉水冲刷殆尽。

坚硬的复仇执念深处,那属于“公输婉”的人性部分,竟微微颤动了。

原来,真的有人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疯魔的机关师”,不是“复仇的妖女”,而是那个在绝望中,依然倔强地想要创造点什么,想要证明点什么的……公输婉。

原来,后来的人真的走得更远了。

真好。

我的时代已经落幕,我的城池终将崩塌。

但,我想留下些什么。

我的“心”在这枚齿轮中。

给你了,后来者。

请你们,走得再远一些吧。

-

季夏猛地睁开眼,如同从记忆的深海中浮出水面般,胸腔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公输婉的意识,心头似乎还梗着那句“女孩的手,是用来绣花的”的话。

她似乎不是在旁观一段历史。

而是用公输婉的眼睛,重新活了一遍。

季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在安静的茅草屋里有些发颤。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温润的【赤心齿轮】,此刻它正散发着脉搏般的暖意。

这不是单纯的任务奖励。

而是一颗被封存了千年的“心”。

这是一位机关天才在彻底沦为复仇之魂前,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热。

小纸片人趴在她的额头上,冰凉的“纸片手”一下下拍着她的眉心:“喂!回神!神识里有什么?”

季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大半。

她哑声道:“那也许……是公输婉真正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