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六章 你这小师弟啊(第4/5页)
并不直接把黄酒倒入温酒壶,而是先倒入一个洁净的玻璃醒酒器,让琥珀色的酒液在空气中稍稍接触,散去一些坛藏的闷气,唤醒更丰富的酯香。
这个过程顾怀明做得不急不缓,目光沉静地看着酒液注入醒酒器,酒花细腻,挂壁明显,确实是好酒。
然后,他将醒酒器中的黄酒沿温酒壶的内壁缓缓注入,避免直冲壶底激起泡沫,只注入七分满,给酒液留下受热膨胀和香气蒸腾的空间。
盖好壶盖后,他取来一个阔口、壁厚的白瓷碗,注入约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水温是关键,太高会使酒香过于暴烈散失,太低则温不透,酒味激发不出来。
几分钟后,他用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确认合适。
最后,他将装有黄酒的锡壶稳稳坐入盛了热水的白瓷碗中。
锡导热极佳,能均匀而温和地将热量传递给壶中酒液。
顾怀明并没有将壶完全浸没,只让热水达到壶身的三分之二处,避免壶盖处过热。
做完这些,顾怀明在薛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温酒壶上,但心思显然飘到了别处。
似乎包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桌上一盏台灯和温酒水碗上方氤氲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热气。
空气中开始隐约浮动起一丝极淡的、温暖的、混合了谷物焦香和酯类芬芳的复杂香气,那是黄酒在恰当温度下被缓缓唤醒的味道。
他没有去看表,也没有去晃动酒壶,只是静静等着。
温黄酒,讲究一个静字和时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他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锡壶靠近液面的壶身外侧。
温度正好,温热但不烫手,大约是四十到五十度之间,正是黄酒口感最为醇和、香气最是饱满圆润的时刻。
他这才起身,拿起一块干布垫着,提起温酒壶,将壶身在手中极轻地、水平地晃了两圈,让壶内的酒液温度和香气进一步融合均匀。然后,他先为薛老斟酒。酒液从细长的壶嘴流出,形成一道琥珀色的、黏稠而不断绝的细线,精准地注入薄胎酒盅,恰好八分满,液面微微拱起而不溢出,酒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薛老,酒温好了,您尝尝。”顾怀明将酒盅双手递到薛老面前,自己才为自己斟上。
“你家老板好像不喝黄酒。”
“我喜欢喝几口。”顾怀明微微一笑,“白酒太烈,而且喝多了手抖得厉害,职业生命得少三年。”
薛老接过那盅温得恰到好处的黄酒,并未急于入口。
他先以掌心拢住薄胎酒盅,感受着那透过盅壁传来的、稳定而熨帖的温热,鼻尖微不可察地轻嗅了一下。
一股醇和绵长的香气,混合着焦糖、熟果与一丝极淡药香的复杂气息,被热气托着,幽幽钻入鼻腔。这香气不冲不烈,沉稳圆融,正如眼前这位温酒的顾怀明。
薛老抬眼,目光掠过顾怀明那双稳定、指节分明、此刻正为自己斟酒的手——那是一双顶级外科医生的手,此刻却在进行着如此精细、需要静心与耐心的古老仪式。
薛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在这个追求效率、一切都显得急躁的时代,还能如此沉下心来做这件事的年轻人,尤其是身居912心胸外科主任高位的怀明主任,可是不多了。
他小呷一口。酒液温度正好,入口顺滑,毫无燥辣之气。
那温热的液体包裹着舌尖,先是清晰的甘甜与微酸,随即更复杂的风味层次在口腔中缓缓展开,有陈年谷物转化的醇厚,有陶坛赋予的沉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陈皮或桂圆的香气。
酒体饱满却不滞重,顺着喉咙滑下,留下一道温润的暖意,直达胸腹,却不上头,不冲脑。
“好酒,温得也好。”薛老放下酒盅,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目光落在顾怀明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审视与一丝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