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柴老板的待遇(第7/8页)

“对,所有都叫小孟。”

许老板吃饱喝足,靠着被垛,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竹子毛茸茸的头顶,另一只手却伸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衣口袋。

他摸索了片刻,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略带体温的物体边缘,顿了顿,才缓缓抽了出来。

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对折起来的棕色皮质小本子,四角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皮面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其说是钱包,更像是一个旧式的名片夹或证件夹。

许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皮面,眼神里那刚刚因美食和温暖生出的放松与笑意,渐渐沉淀下去,染上了一层悠远而复杂的追忆。

他动作很慢,似乎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对折处,小心地翻开。

里面并没有名片或证件,只有几张被透明薄膜仔细保护起来的、边缘已经微微发黄卷曲的老照片。

他略过最上面两张,手指在第三张照片上停住,凝视了几秒,然后用指甲轻轻抠住照片一角,将它从薄膜的固定下抽了出来,捏在指间。

“给你们看个人。”许老板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安静下来的屋子里,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递到罗浩面前。

罗浩放下筷子,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并不存在的油渍,这才恭敬地接过来。

肖振华也好奇地凑过头来看。

照片是黑白的,大约四寸大小,边角裁切得并不十分规整,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粗糙质感。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画面清晰。

照片背景,是一片莽莽苍苍、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的原始森林。高大的红松、落叶松披着银装,枝桠被积雪压弯。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峦轮廓,天空是沉郁的灰白色。

前景,是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厚实狗皮帽子的男人。他站在没过小腿的积雪中,背对着一座用粗大原木和泥巴搭建的、极为低矮简陋的窝棚。

他身材瘦削,但站得很直,像雪地里一棵不肯弯腰的树。

老人家的头发和胡子都已是银白如雪,与周围的冰雪世界几乎融为一体。

但那张脸,却并不显老迈衰颓,反而因为瘦削而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在照片上显得格外有神,明亮、锐利,仿佛能穿透时光的尘埃,直直地看向照片外的人。

他的胡子很长,梳理得整齐,垂在胸前,眉毛也又长又白,斜飞入鬓。

虽然穿着厚重的、沾着泥土和雪渍的劳动棉袄,戴着朴素的狗皮帽子,但那通身的气度,却丝毫不显落魄,反而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仿佛他不是站在冰天雪地的林场窝棚前,而是立于云雾缭绕的山巅松下。

那是一种混杂了文人风骨、医者仁心、以及拓荒者坚韧的独特气质,既超然物外,又脚踏实地。

照片的右下角,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两行小字,字迹清隽有力:

“甲辰冬,于完达山北坡。许济苍自摄。”

“这是我爷爷,许济苍。”许老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带着一种平和的叙述感,目光却仿佛已经透过照片,回到了那个冰封雪覆的年代。

“这张照片,是他用一根绳子绑在树枝上,自己给自己拍的。那时候,他在林子里找药,一蹲就是好几个月。”

罗浩和肖振华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粘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

炕上,竹子似乎也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它停止了在许老板手下的蹭蹭,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了看许老板沉静的侧脸,又转向罗浩手中的照片,鼻翼微微翕动,仿佛也在辨认那泛黄影像中的气息。

“老会战……”罗浩喃喃道,之前许老板提到时,他只当是那个火红年代无数建设者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