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 许老板,神了!(第4/9页)
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管发出恒定而微弱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气味的冰凉气息。
墙壁是惨白的,地板是光可鉴人的浅色瓷砖,反射着冷清的光。
病理科还是很清静的,没病房那么乱。
杨静和保持着之前的步速,沿着走廊向前走。
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宽厚,白大褂的肩线平直,脚步落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不疾不徐,仿佛真的只是结束了一次寻常的科室间交流。
走了大约十步,来到走廊的第一个直角转弯处。
就在他身体转动,即将拐入另一条走廊,脱离身后可能投来的视线范围的刹那——
那具刚刚还显得沉稳有力的身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猛地一晃。
杨静和几乎是踉跄着,侧身重重地靠在了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硬物的轻响。
背脊紧贴着墙壁,仿佛需要那冰冷的坚硬来汲取一丝支撑,或者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杨静和低着头,脖颈僵硬地弯曲着,胸口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白大褂的前襟随着呼吸急促地抖动。
先前在刘主任面前强撑出的所有镇定,如同脆弱的冰壳,在此刻无人窥见的角落,“哗啦”一声,碎裂殆尽。
他试图用手背抵住额头,但那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无法稳住。
冷。
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上窜,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尽管走廊里的温度并不低。
额头上、后背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迅速浸湿了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耳朵里那嗡嗡的鸣响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尖锐,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颅内搅动,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
视野开始发虚,远处走廊尽头的窗户、指示牌、消防栓,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边缘扭曲晃动。
“癌……”
一个沙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单音,从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挤出来,破碎不堪。
这个他每天要说上几十遍、用来描述别人病情的字眼,此刻用在自己身上,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狰狞的倒刺,狠狠刮擦着他的喉管和神经。
杨静和不是那些被他安慰、需要他解释的患者。
他是放疗科主任杨静和。
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他太清楚了。
清楚高级别上皮内瘤变伴局灶癌变在病理学上的确切含义,清楚即便它是原位癌、即便切缘干净,也意味着他的细胞里,有一个开关已经被错误地拨动,一条危险的道路已经被悄然踏上。
杨静和更清楚有多少早期、预后良好的病例,在几年后复发、转移、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
这些只是小概率事件,绝大多数的类似患者都健康的活到七八十岁。
可是他见过太多从希望到绝望的面孔,此刻那些面孔仿佛都重叠起来,变成一面面镜子,映出他自己可能……不,是已经踏入其中一张的未来。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化作冰冷的实体,扼住了他的呼吸,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是对未知病程的恐惧,对治疗痛苦的恐惧,对尊严丧失的恐惧,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以及,对他所熟悉、所掌控的专业世界瞬间崩塌的恐惧。
他赖以建立自信、面对疾病的知识和经验,此刻变成了折磨他的最残酷刑具,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想象得太具体。
杨静和就这样靠着墙,低着头,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像寒风中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寂静的转角低低回荡,与日光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