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八章 不通现代之器,何以察古法之微(第8/9页)

“但许老板这几十年来深耕的东西,有一部分,恰好落在这把尺子的刻度之间,甚至有些像是另一种度量衡下的产物。”

罗浩指了指阅片器上的影像,又虚点了点自己的手腕:“比如,一个肝硬化脾大的患者,我们做介入栓塞,成功的标准是脾动脉主干被堵住,脾脏体积缩小,门脉压力下降,出血风险降低。

“这些,片子能拍出来,数据能测出来,文章就好写。

“当然,要发表顶级sci期刊论文,需要找一个新奇的角度。

“但许老板关注的远不止这些。

“他通过号脉,能判断出这个患者是气滞血淤重,还是脾虚湿困为主;他能通过舌苔和问诊,推测患者术后是容易腹胀,还是可能乏力、盗汗。”

???

冯子轩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姿势有些僵硬。

中药?

呵呵。

“不止是中药。”罗浩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目睹绝技的叹服。

“冯处,你得知道,许老板首先是国内最早一批玩介入的那拨人里的顶尖高手。

“他做脾动脉栓塞,导管进得稳、选得准,超选到靶血管的效率和精准度,很多专职搞介入的主任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这是硬功夫,看得见摸得着,靠的是成千上万例手术磨出来的手感,和对血管解剖深刻到骨子里的理解。”

罗浩顿了顿:“但许老板最厉害的地方,不光是手稳。而是他把中医那套整体观和辨证,用在了介入手术的决策里。

“打个比方,同样一个巨脾,血管迂曲像一团乱麻。

“别的顶尖专家,想的是用最细的导管、最新的材料,把目标血管一根根找出来栓死,追求技术上的完美和彻底。

“许老板也会这么做,但他会多一层考虑。”

???

冯子轩怔住。

把中医用在介入手术里?

我艹,这得多大的能耐!

“许老板会根据术前脉象、舌苔,判断这个患者是瘀血重,还是气虚为本。

“如果是气虚明显的,他可能会在保证主要血管栓塞效果的前提下,刻意留下一点点边缘的、非主要的供血,用他的话说,给脾气留一丝升发之机,避免一棍子打死,术后恢复更顺。

“许老板选择栓塞材料,也不只看粒径大小,有时会结合患者体质,选他觉得更温和、不易生瘀热的种类。

“甚至判断栓塞终点,他不全看造影屏幕上那一片空白,还会结合患者实时的脉象变化——当那股壅滞的气在指下开始松动,哪怕影像上还有少许残留,他可能就会收手。

“因为他认为气通了,剩下的形会自己慢慢化掉,过度栓塞反而伤正气。”

罗浩看向冯子轩,一脸正色:“结果就是,他做的栓塞,术后脾脏缩小效果一样好,但病人腹胀、疼痛、乏力、发热这些并发症,就是比别人少一截,恢复就是快一些。

“你问许老板为什么,他能从气血理论讲到局部微循环,说得头头是道。

“可这些东西,你怎么写成一篇能让《JVIR》或《Cardiovascular and Interventional Radiology》的审稿人眼前一亮的论文?

“你怎么设计对照组,来证明留一丝脾气比彻底栓死在促进患者术后整体恢复上更有优势?

“这其中的差别,不在手术时间、射线剂量这些硬数据上,而在一种更微妙的、关于度的把握,和基于另一种生命认知模型的预判里。”

“所以,”罗浩总结道,“许老板的顶级,是双重的。

“一层是现代介入技术本身的顶级,另一层,是他将另一种古老的、关于生命运行的经验智慧,融化在了每一步操作、每一个决策里的顶级。

“他发表的顶级SCI少,不是技术上不了台面,恰恰是因为他走得太靠前,把两套体系融合成了自己独一无二的东西,而这东西,暂时还没找到完全适配的、能被主流学术界轻易翻译和认证的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