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3/4页)

曾经撒下的每一个谎言,都成了抵住心脏的锥子。

他眉宇紧锁,呼吸沉重,口吻是竭尽全力的恳切:“秦厉,我……我不会再骗你了,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秦厉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在眼底爆发:“他们都说你有异心,我始终不肯相信,我明知道你在骗我,还是总想着相信你,明知道你心里有别人,还在自欺欺人!”

“现在报应来了,你果真背叛了我,我应该把你们全都杀死!”

他颤抖的剑身贴上谢临川僵冷的脸颊,被雨淋透后一片冰冷,仿佛代替指尖在抚摸他的脸。

谢临川一动不动僵立原地,脸颊湿冷,彻骨的寒意从剑尖传来,蔓延向四肢百骸,最后倒灌向他的心腔。

好似一场迟来的报复。

秦厉眼神宛如困兽,下一刻就要疯狂扑上来撕咬叛徒咽喉。

他握剑的手向来沉稳,砍杀敌人毫不留情,这时却连带着手臂都在颤抖。

但他终究没有狠下心肠刺下那一剑。

秦厉眼眶赤红发暗,喉间哽了一团热气,冰冷的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流进眼眶,蓄在眼中又变得滚烫咸涩。

他必须竭力抬高头颅,才能不让它狼狈地滚落。

剑颓然滑下时,他终于气息颤抖出声:“谢临川……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他的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认命般的绝望。

“我就像天底下最愚痴的疯子!到现在还是爱着你,不舍得杀你!”

谢临川浑身一震,瞠大双眼,瞳孔动容震颤:“秦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耳畔风雨声在呼啸来去,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像被某种极为锋利的物什猝不及防贯穿,酸胀得发痛。

秦厉如此沉重地爱着他,从前世到今生,直至此刻,依然至死不渝地爱着他。

秦厉那柄饱饮了敌人鲜血的佩剑,没有刺入他的心口,却亲手剖开了自己的胸腔。

“每次问你想要什么赏赐,你都说你想要离宫……”秦厉固执地盯着他,梦魇的画面不断在眼前纠缠,撕扯着他的脑海。

“你觉得在我身边是强迫和羞辱是吗?”他缓慢眨动眼睛,扯开唇角,艰难开口,“那我……”

成全你。

这句话极轻,不比一朵蒲公英更有分量,最后那三个字却宛若千斤之重,用尽全身的力气也难以出口。

谢临川听在耳中,一瞬间仿佛盖过了漫天电闪雷鸣。

漫涌上来的心绪填满了每一寸记忆的空洞,他忽然觉得从前在意的许多事都不再重要。

爱也好,恨也罢,他们注定世世纠缠。

“秦厉……”谢临川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朝秦厉伸出手——

“陛下小心!”不远处的秦咏义看见这一幕,却愤然抢过弓箭手的长弓,一箭朝谢临川射来!

箭矢转眼刺穿重重雨幕,带起一道劲风,在谢临川紧缩的瞳孔里倏然放大,铿地一声,下一秒却断成了两截。

“陛下!”秦咏义不甘出声,“谢临川串谋李雪泓,分明图谋不轨!”

秦厉手起剑落,没有回头看他,冷冷道:“杀了李雪泓,让他走。”

“秦厉!”谢临川一把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对上一双黑沉泛着血色的眼,他气息急促,“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相信我了吗?”

他的手抓得极是用力,几乎勒出了指印,唯恐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如果我说我也爱着你,你也不相信吗?!”谢临川几乎是低吼着喊出这句话,仿佛生怕穿不透交加的风雨和雷鸣。

他从来自认是个感情内敛的人,绝不轻易把爱挂在嘴边。

这个字眼太过郑重,是要把一颗赤裸裸的心挖开,把别人的灵魂生生凿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