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里苦 在厌恨他与不舍他……(第2/3页)

没有人愿意生下所恨之人的孩子,他不敢想,娘亲在厌恨他与不舍他之间徘徊,该是怎样的痛苦。

他没有资格要求娘亲对他好的毫无怨言,也没有资格让娘亲为那些伤人的话同他解释,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听话,让娘亲不要一见到他,便想起那个令人憎恶的陆大人。

只是他从没想过,在娘亲死后,他还会同那陆大人再见。

那时,爹爹在娘亲死后悲痛欲绝,却还要为他与妹妹劳累,在一次上山时不慎落入山下,被发现时已经被山间野兽啃去了半个身子。

姑姑因此事记恨他娘,可娘亲已故,这份恨便落在了他身上。

他一个人带着幼妹艰难,遇到陆大人后,他想过去求那人。

爹爹教他读书,引他风骨,却又告诉他,有时候风骨气节不能当饭吃,幼妹体弱娘胎里便带了病,他若自持身价,那是害了妹妹。

可当他求到陆大人头上时,那男人只轻轻撇了他一眼:“你可以同我走,但那个贱种不行。”

他没说话,男人却得寸进尺:“替你娘同我认错,说她错了,她当初就不应该留在这低贱的地方。”

他没应。

他可以不要所谓的风骨气节,但他仍记得娘亲在面对这个男人时不卑不亢的倔强模样。

他的膝盖,没资格替娘亲弯下去。

最后,在男人说他不知好歹拂袖离去后,申棋私下里寻上了他,连着叹了好几声气:“小郎君,大人是嘴硬心软,喻娘子的死,大人也是难过的,这几日消瘦了不少,你看他眼下青黑还有唇瓣胡茬便能瞧得出来,大人心里苦啊。”

他转头求申棋救妹妹,也是申棋告知他:“也不是大人不肯救,那小姑娘身上哪里是病,那是毒,救不救的又能活多久?大人方才那般说,是想让你断了同这里的联系,安心回去认祖归宗。”

他对这种话不听不信,申棋拗不过他,却在离开前给他留下了厚厚的银票。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他虽不愿意与陆家有什么牵扯,但申棋突然来寻他,他还是会来见上一面。

喻晔清盯着面前人,语调不咸不淡:“陆大人膝下子嗣颇丰,若有疾,想来不缺人摔盆尽孝。”

申棋苦笑不得:“那毕竟是郎君的父亲,说这种话有违天道啊。”

他拦在喻晔清面前:“郎君就当给我个面子,随我回去见一见大人罢,这些年大人变了许多,喻娘子的事他早就悔了,他也是心里苦,对喻娘子情深难消却姻缘难续,如今他记挂的就只有郎君你。”

人死后惊觉爱得深沉,阴阳相隔时方晓痛彻心扉,这种戏码无趣又难看。

喻晔清本是不感兴趣的,但方才,他看见宋禾眉同邵文昂一同走入了金锦阁。

他想再试一试。

既然那人自诩情深,已不会再逼他说替娘亲认错的话,只要能准许他将明涟带走,他愿意低这个头。

喻晔清对面前人拱手:“家妹体弱,可否准允将家妹带在身边?”

申棋有些为难:“这……齐姑娘出身在那,即便是带回了京也不好安置,更何况那毒根本解不得,如今能活到这个年岁,已是与阎王夺人,郎君又何必强求啊。”

又是这番话。

喻晔清心底的希冀落去,自觉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转身欲走,但申棋仍旧拦他:“郎君留步,这……这虽难了些,但我也帮郎君劝上一劝,说不准能成。”

只是还不等他应答,申棋顿了顿道:“但还有一事,此次二郎君也随大郎君一同来了此处,这事不能声张,需得回了汴京由大人亲自安顿。”

喻晔清颔首应是,但此刻窗外突然传来惊呼声。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去,便听见百姓的惊叫声与马儿嘶鸣声,顺着街道左侧看去,众人乱作一团,只有一载着人的疯马奔腾而来,随着一道向右而行,被巡街官兵阻拦后将马背上的人狠狠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