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2/3页)

裴苍玉身子不适,人还半昏着,沈惊棠只能在城里找了辆板车,把他平放着送到郊外的庄子上。

刚到村子口,就见二十来号裴家人都被压在田埂上跪着,有衣衫不整从睡梦中被拖出来的,有穿着短褙子一看就是才从田里干完活儿的,有男有女,无一例外不是身上抖得犹如筛糠。

沈惊棠和裴家族人的感情说不上多深,但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碰见了也能说笑几句,这帮人里,有一大半她都能叫出名字。

她不知道这会儿出了什么事儿,难免愣了下。

田埂最前面站了个人,高声宣令:“...逆臣裴苍玉包藏祸心,阴结党羽,举兵谋反,罪通于天,为正国法,以儆效尤,特诏:夷其三族,无论亲疏,尽数处斩!”

二十几把大刀亮起,她脑子‘嗡’了声,只来得及扑上去抱住一个裴琳,就听一声整齐划一的‘咔嚓’,一具具无头的身子倒俯在地上,血肉形成一个整齐的截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两旁才种下的麦子,血腥味传遍了整个田埂。

躺在板车上的裴苍玉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二十几个脑袋四散着滚到各处,其中一个滚到她脚边儿,还未完全闭上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脖子底下还耷拉着一截断裂的气管。

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她前天还笑着打过招呼,叫了声‘婶子’。

沈惊棠弯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

她实在受不住这般冲击,眼前一黑,彻底人事不知了。

......

沈惊棠是被额头上冰凉的触感弄醒的。

旁边依稀传来了说话声:“...她怎么还烧起来了?要不要紧?”话里渐带了几分懊恼:“早知道我就不让她瞧见那些了,都怪我。”

谢枕书在旁边宽慰:“沈娘子毕竟是女子,瞧见那般血腥的场景,害怕也是在所难免。”他一眼扫过,看见沈惊棠眼睛半睁,惊喜道:“殿下,沈娘子醒了!”

霍闻野忙扑过来,半跪在床边儿,脸上满是惊喜:“你可算是醒了,好点没?想吃什么不?我让下人给你熬了海鲜粥,你先垫补垫补。”

他边说边把人搂在怀里,端起旁边的粥碗,吹凉之后小心翼翼地喂她。

昨天他被沈惊棠气了个够呛,一时失当,下令处斩裴家全族,这本也没什么,他杀的又不是姜家全族,可坏就坏在是当着沈惊棠的面儿动的手,吓得她昏睡了一日一夜,也给霍闻野吓去了半条命。

他当时除了想处置裴苍玉之外,也存了点跟她置气的心思,没想到竟把她吓得发起烧来,瞧她脆得跟玻璃人儿似的,他一下心疼了。

何必呢?不都打定主意以后和她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还非要争这口气?

他是真的悔了,也不想再折腾了。

他落魄的时候,饱尝了被人迫害强压的屈辱,也逐渐能体会到她当初被他强迫的愤懑无助,她不想被强迫,他就不再强迫她,长此以往,她总能慢慢喜欢上他了吧?

等喂她吃完了半碗粥,霍闻野小心帮她拍背顺气,等她脸色好看点,他才捧起她的脸:“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他努力缓了缓神色,放柔声音:“裴苍玉我已经让人把他送走了,,裴家人是该杀,但我不该跟你置气。”

他边回忆边道:“以往是我不好,最开始的时候,我因为你爹的事儿记恨你,后来你跑了之后,我再找到你,也没好好珍惜你,看你不听话,看你和别人好了我就生气,所以我总是逼着你,强迫你,想方设法地把你锁在身边儿,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后我再不会这样了,你...我们...”

他这辈子就没跟人说过几句软话,憋出这几句跟要他的命差不多,这会儿脸已经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