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宫变:“是天下的女儿。”(第4/7页)

原本应该连个正儿八经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只配蜷缩在皇帝脚下打盹的两位宫女抬起头,眼中半分惊惶和动摇也无,唯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决绝。

两人悄悄翻身爬上龙榻,帘幕低垂,烛影摇晃间,又有两人加入了进来,按住他的四肢。

换做往日,这该是相当香艳的一幕,若能经由多嘴多舌之人流传出去,搞不好日后野史里又要多一桩“宫女攀附龙恩”的宫闱秘闻。

但这一幕注定不会被这十六人外的任何一人看到。

因为这十六位宫女,全都是曾经的女官,或者至少也是曾经以“考取女官”为目标的读书人。

她们知道“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的道理,所以哪怕是再怎么不喜欢历史的人,也读过书,甚至已经被本朝列做禁书的前朝典籍,她们也一并读过,自然也能从中学到某些道理。

比如,想要勒死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打死结。

再比如,一旦确定真的要谋杀皇帝后,就再也没有了反悔的余地,哪怕是阵前倒戈的投降主义分子,到头来也谋不到半点好。皇帝不会觉得“弃明投暗值得嘉奖”,只会觉得“朕差点被谋杀了,这些贱民的命加起来便是有一百条,也不够赔”。

再比如,如果实在担心勒死人的过程中,遭到激烈反抗,提前给人喝点具有强效安眠作用的药就行了。

再比如,干坏事的时候,殿内得有人下手,殿外也得有人守着。

龙榻上枯瘦的身形忽然剧烈挣动起来,毕竟再怎么强效的安眠药,在长时间的缺氧导致的“对死亡的预感”面前,也得短暂失效那么一下子。

老皇帝终于从睡梦中惊醒,惊惧不已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断用手拍打着床板,两脚乱蹬,却半点声音都无法传出,只能听见一点格外沉闷,又几不可查的布料摩挲的声音。

重病之人本就虚弱,更何况他还被灌了药呢?更何况他的手脚早就被摁住了呢?更何况他的嘴已经被堵上了呢?

此时,即便他真的是传说中“发起怒来能够单挑十万敌军”、“一个滑铲能铲死老虎”的大力士,也再不可能翻身,更何况他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病人?

皇帝,皇帝。

再怎么自诩天之骄子,再怎么高贵,再怎么独断专行,到头来,也只不过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而只要是人,就难免一死。

他徒劳的挣动越来越弱,愤怒却无声的嘶吼就这样一直沉默了下去。最终,所有的反应都归于沉寂,那双曾经盛满了猜忌与嘲讽的眼睛,就这样完全熄灭了下去,唯余一片空洞洞的死灰。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声仍在激荡不休,更漏声滴滴答答不曾停止。一丝混着血的口涎,从他毫无生机大张着的嘴边缓缓淌下,浸入明黄的枕褥。

结果都到了这个程度,还在拼命扯着白绫的两人依然不曾松手。

这白绫本来就柔韧性极好,在浸透了水后,更是如虎添翼,绞来绞去,一道格外轻微的“咔嚓”声传出,落在这一圈侍女们的耳中,便宛如平地起了个惊雷,唬得原本负责按住这具尸体四肢的人都跳了起来。

对,没错,她们没被“弑君”这件事给吓着,却被“突然弄出来的动静”给吓着了,平白给这本就十分荒谬、荒谬中又透露出满满的对皇权的抗议和藐视的气氛,平添几分搞笑:

“收手吧,两位姐姐,他的颈骨都断了。”

“哪怕鲍姑亲临,药王转世,医圣复生,也救不回他这条小命了!”

为首负责动手的两位女子才堪堪收手。贾元春一边将白绫收拢起来,一边低声道:

“救不回来才好呢!我只想让他死!”

另一位负责跟她打配合的女子抬起头来,又是和丰满高挑的贾元春截然不同的相貌,说是花为肠肚、雪作肌肤也不为过,好一派风流相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