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辩经:他就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第4/6页)
【一个成熟的、没被篡改过的、一整套的哲学体系,是能在它自己的那套完整体系里,自圆其说的。但《周易》呢,一会说乾尊坤卑,男尊女卑,一会又说坤是国象;一会说尊贵的乾就应该在上面,一会又说乾在上面就是“否”卦,会导致天地不交万物窒息……好家伙,这是什么以我之矛攻我之盾!】
【总之,针对这一现象,王贞仪在给皇帝上书的时候,用了十分尖刻的言辞,对《周易》进行了嘲讽,我把她的奏折给大家翻译成白话文看一下:】
【我听说真正贤明的帝王,能够看穿小人的伪装;真正有才学的人,能够分辨出错误的道理。我的德行如此浅薄,学问如此空虚,自然是不能与作为上天之子的您相比的。既然如此,请您这天下最高义、最聪明的人,为九州四海所有的卜算之人分说一下这个道理:为什么《周易》一边把乾卦放在第一位,认为乾是尊贵的,却又认为“乾上坤下,天地不交”?】
【正确的东西,放在哪里都是正确的,为什么它一旦占据上风,就变错误了?错误的东西,放在哪里都是错误的,为什么它一旦占据上风,就又正确了?是因为百家的言论导致的见解不一吗?但即便是百家的言论,也不曾将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道理,研究出一百种说法来啊。是因为学问的深浅不一导致的误读吗?但即便是前朝最博学的大儒,也曾经认为《周易》是无懈可击的著作,甚至还为它写了无数注解啊。】
【在意识到了《周易》的疏漏与谬误之处后,我日以夜继、孜孜不倦地研究了八年;但在这八年之前,我已经在灵台的位置上,观察了十年的天象。于是,在日月失色、朝野不安、天下震荡、文武百官因为怕牵扯到自己都战战兢兢闭口不言的现在,我作为司天台的长官,自然要说出我见到的来自天象之间的道理,那便是“乾不正”的推断!】
【我知道这个解读很惊世骇俗,可能会引发大众的恐慌和难以接受,但真正的道理是不该被埋没的,就好像尘土无法掩盖住金银的光芒那样。我愿意在司天台垒起九尺高的石台,效前朝高僧之旧事,与天下卜算之人论道说法。如果一年之内,没有人能够用事实论据和数字计算,反驳我的推测,那么我就要把这个道理,正式编纂进书册和运用到司天台的记录中去了。】
【一旦这个推断真的能够成立,那么,不管是《周易》的自相冲突之处,还是历代男性大儒都不曾察觉它的疏漏的缘故,乃至近来这日月失色的异常天象,就都迎刃而解了:这不是天子失德,而是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没有做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啊!既然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德行有失,行为悖逆,那么陛下作为他们的君主,自然只有为此烦恼的份,哪里有要替他人的过错而道歉的道理呢?臣王贞仪拜上。】
【我们先不说这个奏折的逻辑有多强,考据有多精妙,也不说辞藻有多华美,单看这最后一句话,是真的说到当时在位的男皇帝心坎上了:明明是大家都有错,黑锅是吧,接好了,一个都别想跑!永远正确的朕根本没必要写罪已诏!】
【就这样,王贞仪成功地说服了皇帝,在司天台垒起了九尺高的石台,诚邀天下玄道中人前来辩经。这一历史遗迹留存至今,位于河南省洛阳市,被称为“德卿辩经旧址”。】
【当王贞仪辩倒第一个人的时候,大家还不服气,甚至愈发跃跃欲试;当王贞仪辩倒第十个人的时候,反对的声音正在悄然减弱,大家不再为了“男尊女卑”的政治正确而反对,开始认真思考蕴藏在其中的道理。】
【第三十个人带着他的家藏旧书,从汉中长途跋涉怒气冲冲赶来,却以“是我谬矣,自此当痛改前非为德卿辩经”的截然相反的态度离去;第五十个人带着他对天象的记录观察谨慎前来,却在预测星辰的运行轨迹一事上完败,发出了“她连星辰都能计算,自然能窥天改命,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有活着的必要吗”的绝望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