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死:“走罢!日后莫要再来了。”(第8/10页)

“只差……一点……?”

——那么,从生到死,是不是也只差一点?

——我已经只差一点了无数次,我已经失败了无数次。但至少眼下,我有一件可以自己选择的,能成功的,能赶得上的事情,那便是“死”。

浑浑噩噩间,他的手无意识摸上了腰带,毫不犹豫地将它解了下来,就像他用娜迦告诉过他的方法,以腰带叩开洞庭龙宫在岸上的大门那样顺利;并且以更加顺畅丝滑的态势,把腰带套上了自己的脖梗,眼看着就要把自己给勒死在当场了。

正在此时,终于有第二道清呵,从龙宫中遥遥传来:

“醒!”

好一声当头棒喝,好一下醍醐灌顶,直接喝退层层梦魇,将人类的灵魂真正从幻梦中带回。抑或者说,这不是普通的幻梦,而是他如果真要按照原本的剧情那样走下去的话,会经历的无数轮回。

可此时,再醒过来的柳毅的身上,已经半点都没有之前那种自信得甚至都有点装模作样的感觉了。

毕竟他在梦里,被流放、杀死、压榨了无数次,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失败和绝望,能够将他身体撕裂成两半的痛楚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说这种精神上的损伤不算什么的话,那么从幻梦中带回来的、实打实的肉体上的损伤,直接就摧毁了他原本健康的身体,使得柳毅一时间竟连跪坐都坐不稳,只能四肢着地,趴在娜迦的面前。

不仅如此,被砍断过的颈骨再也支撑不住他的头颅,使得他想要活命,就必须把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直到好一颗大好头颅,就这么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娜迦的脚边,给她行了个真正意义上的五体投地大礼:

砰——!

从头到尾,他甚至都没能见到,单方面对他做出这个判决的人一面,只能听着那道冷而沉静的声音,对他发下这样的判决:

“按理来说,你为身陷困顿的洞庭龙女传书,行善积德,深情厚谊,当有奖赏;但你并没有第一时间抵达洞庭,而是中途转去过别的地方……假如拜托你传信的,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子,那么,在你造出时间差的这段时间里,她保不准就要死在家暴成性的丈夫手中了。”

这道声音每说一句话,柳毅身躯里的血便凉一分。这与判决与罪罚完全无关,只是最根本的,“人类对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存在”的感知,某种被超然人外的特殊存在注视着的感觉,已经凉透了柳毅所有的血,这种威严感和压迫感,便是人间的天子,也难以企及她的万分之一:

“你的行为实在太过松懈。虽没酿成什么大祸,在按照‘论功行赏’的原则审判你之前,必须先降下惩罚。日后若你再被托付此等要事,万万不可再延误了。”

“柳毅,你服气么?”

在听完这番话后,柳毅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几下,带出两行血泪,在精神压迫和肉体受损双重压力的重负下,艰难地缓缓抬头,自下而上地仰视着洞庭龙女,平生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娜迦,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中途折去做别的事情,以至于延误来迟。若我真耽误了事,让你受了这番苦,我便是再死上一百万次,也不够赎罪的。”

在喊出这个名字,说出这番话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彻底地在柳毅的心里死掉了。

如果说之前,他曾被娜迦的容色所迷,又生过“要是成功的话,我是不是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的私心,那么在这一刻,他所有的妄念、自信和面子,就已经在无数次的死亡里,化作尘埃灰烬,彻底埋藏在他的心底了:

她现在还活着,她没有因为我的疏忽和延迟而死,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我现在还活着,没有让幻梦里的无数次失败成真,就已经是神灵开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