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论道:洞庭湖上红旗烈。(第7/19页)

不知名的野花盛开得满山遍野都是,在更加阴暗潮湿一点的树下,甚至还能看见几朵圆润饱满的蘑菇。浓郁的水汽与草木清香一并传来,对置身其中的三人无声无息却存在感极强地宣告,此地已然从生机断绝变得欣欣向荣。

然而娜迦见了这满目的绿意,却并没有“终于在夏天里有个能喘气和乘凉的地方了”的舒适感,而是感觉到了一种更深、更宏大、更莫名的东西,正在无声无息覆压下来的,最极致的恐惧:

四季的节令怎么会紊乱?原本应该在初春才能萌发出来的新芽,为何会在夏天才出现?

即便是神仙,想要做到这种“颠覆时令”之事,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绝对不可能做得这么无声无息,那么,这一系列异况究竟从何而生?

除非这根本就不是人为的,也并非哪个路过此地的好心神仙,打算让她们仨学习的场所变得更舒适宜人,施以援手的成果,而是这个世界的意志降临此地。

如果是“天道亲临”的话,那么这一系列的异动就有了解释,因为它只要存在于在这里,就是“生”了。

娜迦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面色也变得惨白而毫无血色,连带着她的睫毛上,都挂了一点从太浓重的水汽中凝聚出来的细碎水珠。她下意识便再度握紧了秦姝的衣角和双手,就好像从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中,就能汲取到能够支撑她不至于倒下的巨大力量似的。

娜迦在这边被吓得魂不附体,但那边的钱塘君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他刚毅威猛的脸都快要保持不住人形了,两只龙角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想要顶开他的发冠“破土而出”,分明是生物在受到惊吓后,最常表现出来的“应激”的模样:

但凡他真的是个“现代被拴在凳子腿上,也能拖着铁链子和凳子全家乱转,顺便随机给人一巴掌”的丧彪狸花猫,现在他浑身的毛都应该炸开了,弓着脊背在那里团团转哈气呢。

很难说这家伙现在还强撑着没有从地上跳起来,而不至于像娜迦一样吓得像一坨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究竟是因为他法力高强,还是因为他好面子,不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得太过软弱丢份儿,抑或者是两者皆有。

总之,钱塘君姑且还能保持着现在这么个端坐的状态,只是有些面色苍白、声音虚弱而已,已经很不容易了:“……帝君。天道来了。”

他和娜迦的反常,并非是因为二人“做了什么亏心事害怕被天道发现”所导致的——如果真有这种情况的出现,都不用秦姝和雷部那边降下天雷,洞庭龙王作为“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缺德事,就是送本来也有这个心思的弟弟去攀龙附凤”的遵纪守法老好人,就得先抄起家伙清理门户,灭了这俩——而是所有生灵的本能中,天生自带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北冥鲲鹏,不过千里;龙之修短,不过千尺。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你要如何以“人类”的躯壳,如何以“有形”的肉体,去和一整个世界那么大的、“无形”的概念相抗衡?

可以说,天道是真的不好相处。

它平日里就不声不响地存在于那里,看着也没什么杀伤力,只是无法被掌控,也无法被观测罢了。闲着没事,它在某些关键时刻,还会以“可以被看见和被感受到”的状态降临下来,就好比北极紫微大帝和昆仑王母等众神归位的时候,多多少少都有过此等异况。

但如果它,以最本质、最原始的“真身”降临了呢?

没有谕旨绢帛,没有祥云紫气,没有明光彩霞。它就这样赤裸、浩荡、威严又不易引人察觉地降临在了此地,等你反应过来之后,你已经置身其中,难以自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