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障壁:这才是真的“死了”。(第3/22页)

在西王母饮尽火种的那一刻,她的身份便从此超然于万物:

她的言语含有力量,一旦开口,便是法则,因此她不可轻易发出半点声音;她的动作蕴有威能,哪怕是最轻微不过的一个抬眼和挥手,也足以毁灭一整座昆仑墟。

因此,这些生灵下意识产生的疏离感,并不是真的生分,而是某种连它们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求生”:

当林中的野兔在面对斑斓的猛虎之时,哪怕猛虎再温和一万倍,它的潜意识也会告诉它,快逃,否则会死。

同理可知,普通的异兽在面对神灵之首的时候,自然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和西王母亲密地依偎在一起,因为后者只是在脑海里随便想想“可爱死了”这样夸张的言语,也能毁灭它们;饶是开明兽和陆吾这样的神灵,在面对比自己更高一级的存在的时候,也只能俯首叩拜。

不管她们再怎么想要亲近西王母,也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亲亲热热地扑过去,依偎在西王母的脚下撒娇,只能踏着重重长阶拾级而上,恰如凡间的臣子叩见帝王那样,拜倒在她的御座之前。

不知道是谁最先拜下去的,不知道是谁最先发出这一道声音的。一人行动,便有千百人相随;千百人相随,则大势已成,无可更移。

总之,当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只不过数息之间,原本簇拥在瑶台上的千万生灵,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冥冥中的启示似的,齐齐止住了所有言语,以站在最前方的鹌鹑们为中心,向着玉阶尽头的西王母依次跪拜下去。

从西王母的角度来看,便宛如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千顷林木都摧折,就好像她站在一朵渐次盛开的花朵中心那样。

所有的天界生灵都匍匐在她的脚边,齐声高喊她新的尊号,这千万道声浪汇聚在一起,新生的楼台都要在这响遏云霄、声振金玉的呼喊中颤抖: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丹墀之上,唯有一人;玉阶之下,生灵千万。然而在对比如此鲜明的人数差距之下,后者也没有任何存在敢乱序上前,只带着满心的敬仰与惊惧,心悦诚服地拜在玉阶之前,齐齐朗声高喊:

“陛下立新城,复昆仑,启人世,定天界,厥功甚伟,开疆拓宇,举世无双。既如此,当称‘瑶池王母’,以昭四海八荒!”

西王母——不,现在应该说是“瑶池王母”了——自高处往下看,想要看清陆吾、开明这些从很久很久之前,就跟随在她身边的下属和友人们的神情,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张张恭敬又模糊的面孔。

那一瞬,瑶池王母明显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厚障壁横亘在了她们之间:

这道障壁无色无形,似存实亡,却又不可逃、不可越、不可改,因为在她饮下火种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成型了。

它的名字是“君主制度”。

从此,不仅天界,乃至人间,如以往的昆仑墟和炎黄部落那样,虽然有“主君”之名,然而实则上下一体、起居不避、亲密无间、人人平等的景象,便再也不可能重现。

以往的统治,只是选出有能者担任主君,负责管理整个部落的生存大事而已;然而在“君主制度”诞生之后,哪怕是再小的城池的主人,也敢自信十足地抖起威风来了。

尊卑、贵贱、高低……无数以往甚至都未曾出现在仓颉造的字里的概念随之诞生,将原本就不是铁壁一块的人类内部分割得愈发七零八落,甚至连神灵都无法幸免。

这一道无形的障壁,不仅隔开了瑶池王母和她的下属们之间的距离,甚至还要在三界里矗立上千千万万年。

瑶池王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麾下的所有臣民,一时间只觉浑身的热血,都在从身畔席卷过的萧萧天风里倦怠了、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