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出山:“那是我家的孩子。”(第7/8页)

可谁知,一切就真的发生了呢?

炎黄部落硕果仅存的神灵在昆仑城外的万军之前长跪不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袭上了她的心头。

此时的素娥尚且难以分辨,这种让她莫名羞惭的情绪从何而来;但如果她能活到千万年后的现代社会,在人类已经能给各种各样的情绪完美分类的那时,她就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和你一同出征的战友都埋骨沙场,只有你侥幸得以存活,却要负责对你战友那翘首以盼等她归来的家属们,播报她战死的噩耗。

创伤后应激障碍里,最严重的几种形式里,便有“幸存者内疚”的说法。

在极端的痛苦逼迫下,素娥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冷静从容:

“但是数百年后,地之浊气一诞生,一切就都乱了套。”

“少昊在被两位主君驱赶到冰原上之后,依然不死心,便派人绕来昆仑骗走了玄鸟,后来又篡改盟书,让炎黄部落的女人从此都不能再拥有反抗的力量。”

西王母紧握手中长杖凝视着素娥,她的双手关节都被攥得发白,骨骼与筋脉的纹理立刻便在她手上浮现出来,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话语里的悲伤与痛苦:

“……除了你,炎黄部落里还有谁活着?”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却更难开口:

因为西王母认识的神灵们,已经全都死去了;就算素娥能绞尽脑汁,从烂得不能再烂的现况里掏出一个“我们还是有人活着的”好消息,这个好消息,也与面色惨白的西王母完全无关。

比“报丧者来临”更让人崩溃的是什么?是在大灾变里,能存活下来的,永远都是与你无关的别人。

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素娥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脚和唇齿都不受她的控制了:

“两位主君战死沙场,她的部下无一幸免;便是逃走的、在后方没有上战场的,也已经死不瞑目地变成了青鸟,给你报信来了。”

直到她将这个噩耗说出口,素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啊,原来这个嘶哑的、宛如被砂石磨砺过的声音,竟然是我的:

“如果你想问的是你认识的……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彻底湮灭在黑暗里。她不敢抬头看一眼西王母的神情,却听见一道带着泪意的长叹:

“……有劳你前来报信。”

这句话素娥不敢接,也无法回。她依然不敢起身,只能在长发的遮挡下,久久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苍白的双手,脑海里回响着的,只有一个想法:

我能做些什么呢?

我要解除西王母的后顾之忧,我要让我的力量发挥到实处,我要让和善又亲切的主君们不至于埋骨荒野,死无全尸。

可我这不祥的报丧鸟,我这将她阔别多年的同伴的死讯报告给她的传递噩耗之人,又能为即将启程去开战复仇的她做些什么呢?

突然,素娥的确想到了什么。西王母在踏出昆仑城门时,回望过不死之树方向的那个犹豫担忧的眼神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促使着素娥做出了一个直到千万年后,还在被人污蔑的,却又格外正确的选择。

她猛然抬头,直直望向西王母,那双月白色的轻灵的眼眸里,便似乎一瞬流淌过万丈的天河与血色:

“西王母,请听我一言,我有话要说。”

“我在加入炎黄部落之前隶属于月姑,所以那道主要限制‘炎黄部落’的盟书没能杀死我,只能重伤我;可我的力量又太过弱小,如果不能与青女联手,就无法伤人——”

素娥的身躯在月光的照耀下,已经是半透明的形状了,可见重伤之深;云中君和青女的状况应该和她十分类似,虽说靠着“外援”的身份躲过了盟书的围剿,但也终究伤得不轻,只能变回原型回到云彩和霜雪中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