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异士:风车雨马,星行电征。(第4/19页)

贺贞说着说着,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把后半句“改朝换代之时新上任的统治者都会焚烧前朝书籍”的这段给省略掉了——因为这事儿述律平本人也干过,她把秦姝的相关书籍和三纲五常的教导一起烧了,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她和秦姝有仇,单纯就是为了抹去前朝的痕迹,以确立自己的统治地位而已——继续道:

“……此书的原刻本便流失了,眼下咱们能看到的,都是经过多方抄录的版本,真实性和准确性有所缺失,但她送上来的,分明是《千金翼方》的原刻本!”

谢爱莲虽然看不懂医书,但是她能看得懂别的。于是戴紫金进贤冠、着鹤纹大袖衫的女郎也从满桌子的信纸里抽出了一张,向述律平讲解道:

“陛下请看,此人将苗医和中医的异同处做了对比和改良等一系列总结,更是随信附上了她这段时间来的诊疗实践心得。”

“依微臣之见,若是能将这些东西广泛在西南地区推行开来,当地百姓就不会再陷入‘中医理论丰富但药材缺失’和‘苗医药草丰富但全凭经验总结,没有成型药方,用起来要么不保险要么就不知道怎么用’的窘况了。”

述律平毕竟也是马上打天下的英杰人物,听完这番解说后,立刻就联想到了当年族人尚未入关之时,在关外经常被蚊虫叮咬导致的高热、饮水不洁引发的腹泻、被野兽撕咬出的伤口等种种突发状况夺去性命的惨痛过往。

即便眼下,述律平已经是北魏的统治者,是金字塔最顶尖上的那个人,只要不到国破家亡的地步,她根本就不用去操心这些东西,因为她终其一生都不会被“找不到医师看病,没有药吃”的窘况困扰,可一听到谢爱莲的描述,她心中立刻便明亮了起来,因着西南地区的医疗前景一片光明: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能将双方的医疗精髓结合起来,日后若西南地区再有疫情,我们便能就近派出医师,发下药草赈灾;便是日常”

谢爱莲点点头,又继续道:

“不仅如此,她还将当地特产草药和中原常用草药的采摘、保存、用量等消耗做了个对比,陛下你也知道我在算数方面颇有心得,刚刚我看了一下她呈上来的记录,这些数据全都能互相吻合上,没有胡编乱造、搪塞敷衍的造假——”

“如果此套理论能推行开来,从这次起,朝廷送去赈灾的药草成本,就可以对半打折!”

此言一出,当即把述律平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恍恍惚惚,不知今夕是何夕:

我的耳朵没有出错吗?打对折?!这个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牛皮也不是这么吹的,要是你敢让我先有希望然后绝望,我就先把你的腿打折!

可等她接过这份写在淡黄色草纸上的记录,自己掰着算盘打了半炷香,终于成功把第一种药物的替代成本变化计算了出来,而仅这一样,便和谢爱莲估量的相差无几:

“只是换了一种药物,就有此奇效?!那可太好了,写这些奏折的人可真是天才!”

“不仅如此,陛下。”趁着述律平看奏折的时候,贺贞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的信纸都收拢在了一起,甚至已经基本看完了这些奏折,都能给述律平做个小结讲解:

“她送来的信上,还详细列出了需要的医师类型、药物种类和大致数量,方便我们精准救灾。”

说来也奇怪,别人在写奏折的时候,恨不得用一斤黄金一两的好墨和十金一支的翘轩宝帚,让看奏折的人感受到自己的诚意,然而这些被强行塞在一个信封里、鼓鼓囊囊送来的西南急报,却是全都写在最便宜的淡黄草纸上的,有些纸上的笔迹潦草得险些让家学渊源的贺贞都认不出来,有些纸上的记录更是直接没用最常见的毛笔,而是随手从梳妆台里捡了块画眉石、从炉灶里拿了块木炭写成的。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