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13/23页)

上面压着一位想要培植自己班底的摄政太后述律平,朝中还有无数学生愿意为她开口奔走、仗义执言,贺贞自己又出身大族,还是个有抱负、有野心的人,这个配置,怎么看怎么都是要冲着丞相之位去的!

更要命的还是,一开始的那位丞相,自从数年前在“太和殿之变”里被述律平一视同仁地给砍了头之后,就再也没人愿意去攫其锋芒,自告奋勇任职,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了,以至于哪怕现在朝中,文官武官对峙得厉害,互相看不起,恨不得把对面的脑子和肠子一起打飞,文官这边的精神领袖,也不是按理来说的丞相,而是贺太傅。

——换而言之,只要贺贞接下这份好意,她自己还愿意争气的话,那么丞相这个空置了多年的位置,便是她的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想通了这点后,贺贞当场便瞠目结舌,期期艾艾道:“……这,秦君给的未免也太多了些……我要怎样回报秦君?这可不是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就能偿还的恩情哪,此等大恩,便是我为秦君建十丈金身,修万座祠庙,也还不清的!”

“哪里要什么报答呢?”秦姝笑道,“只兴那些话本子里写什么‘江湖英雄一见如故,轻许生死,抛头颅洒热血’,便不许我见贺君,如见姊妹、见手足么?”

她轻轻按了按贺贞的肩膀,就好像将一副无形的重担,从贺贞的身上卸了下去,又将一道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珍贵的期望,加在她身上了:

“言行抱一谓之贞,忠诚刚正谓之贞……贺君的名字,起得极好。”④

“虽说当年起名的时候,按照你们北魏的风俗,这个字恐怕要往‘贞洁’、‘贞烈’的方向解释;但无心插柳柳成荫,‘疾风知劲草,严霜识贞木’,安知贺君就一定会按照长辈规划的路走呢?”

“要我说,‘一人元良,万邦以贞’,才是贺君名字的正解。只要天子的德行端正,那么天下都会清明太平;可如果当朝天子还是个幼童,那么这个‘一人’,就很有讲究。”⑤

贺贞沉默片刻,喃喃道:“摄政太后述律平,可算‘一人’……但如果我能坐到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那我也是‘一人’。”

“贺君聪慧,果然是个命中注定要加紫金的好女郎!”秦姝赞叹道:

“若贺君有意位极人臣,青史留名,一改北魏风气,教贺家族谱从贺君起,便接了我这份赠礼,如何?”

“我也不要贺君回报我,更不要什么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只要贺君记得,大权在握之后,回转过身来,提携一下与昔年的你有着同样境遇的女郎们,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她话音刚落,便又听到从正厅那边,传来另一人的歌声。

这道歌声并非秦慕玉的,却也不是谢爱莲的,而是完全陌生的一位来客的歌声。她刚开嗓的时候,还带着点不愿意将技艺展露在人前的羞赧和含蓄,但是等到唱起来的时候,声音便渐渐清扬起来了,甚至还隐隐有些苍劲刚烈的意味隐藏在里面:

“上马带吴钩,翩翩度陇头。佳人去何处,淇水日悠悠。”

“万里乡为梦,三边月作愁。知君心许国,不是爱封侯!”⑥

——这是何等振聋发聩的一声妙音啊。

能唱出这样的曲调,这样的诗词的人,真的是甘于困在绫罗锦绣陷阱里的常人么?还是说,像谢爱莲这样,被世俗、家族给困囿住了的女郎不知凡几,只不过她们都没有谢爱莲这样的好运气,因此才把最真实的自己给丢掉了,被迫在锦衣玉食的消磨中,把自己给打磨成世俗最喜欢的样子?

也正是在这道歌声传来的一瞬间,贺贞这才冷汗涔涔地发现,自己刚刚在宴席上,犯了个多大的、想当然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