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就医:无灾无难到公卿。(第15/20页)
因为在北魏,这样的一个传统大家族中,负责主持中馈的多半是当家主母。
也正因如此,谢爱莲的母亲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算术这件事上究竟有着怎样的天赋。
哪怕时隔多年,谢爱莲已经从梳着双丫髻的小学童,长成了一位已经嫁人生子、梳起了妇人发髻的成年女性,甚至就连她的女儿都要比谢父这个当外祖父的人要高了,在谢母的眼里,她还是当年那个沉默不语地伏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女孩。
——那是谢爱莲终于能够上学的第一日。
为了期盼已久的这一天的到来,谢爱莲明明已经和父母分房睡了,当晚却还是兴奋得让谢母不得不把丈夫一个人扔在正房,过来和谢爱莲一同安置,好让这个活跃过度的小丫头不至于真的一晚上不睡,就这样活蹦乱跳地熬到第二天白天直接去上课。
可谢母都把谢爱莲给强行按在床上让她睡觉了,谢爱莲也挣扎着叫来了侍女,认认真真道:
“把我的书包和笔墨纸砚都放在外间桌上罢,这样我哪怕在床里也能看见,就会安心些。”
谢母闻言,只觉十分哭笑不得,却还是对同样在憋笑的侍女们招了招手,让她们这样做了,随即才对谢爱莲笑道:
“好了好了,可算是了了你的一桩心事,这下你可以睡了吧?快些闭眼,要是熬得再晚些,你看看你明日眼下里会不会有两团大青黑。”
就这样好说歹说一通劝,谢母才终于把“终于能上学去了”,因此兴奋过度的小女儿安抚睡下,可即便如此,在陷入梦乡之前,谢爱莲也努力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来,抓住了母亲的衣角,梦呓般喃喃道:
“……阿母,我好高兴啊,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谢母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感觉到一股入骨的悲凉与痛苦,就像是数九寒天里挨了一桶从顶梁骨上倾倒下来的冰雪水似的,将她周身和心底的那点温柔的情绪,全都冲刷得什么都不剩了:
她也是从豪门世家里走出来的旁支女,自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活得有多艰难。
主家的姐姐来了,谢爱莲就必须赔笑待客,半点也不能疏忽,否则立刻就会有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主家的妹妹来了,不管看上谢爱莲的什么东西,哪怕是谢爱莲刚刚省吃俭用攒了好久的月钱,才弄到手的一支最朴素的簪子,谢爱莲也必须拱手相让,还要十分大方地说,“妹妹喜欢就拿去,这东西能入了妹妹的眼,是它的福气”。
连和姐妹相处的时候,都要这般小心翼翼,可想而知在面对主家的那一堆本来就看不起这种旁支女的“兄弟”的时候,谢爱莲这个小孩子有多难熬了:
男孩子们不带她玩,那是因为她性格胆小,做不成大事,不如男孩;男孩子们欺负她,那是因为小男孩浮躁调皮不懂事,“欺负你是因为喜欢你,这可是抬举”。
男孩子们读书比她强,那是因为谢爱莲年纪不够,而且不聪明,将来就算能去读书,也肯定比不过主家的男孩儿;男孩子们哪怕读书读得不好,谢爱莲也不能露出半点不好的神色来,甚至还要昧着良心,说些“男孩就是开窍晚,等以后长大了就好了”的言语,捧着他们供着他们,生怕这帮小鸡仔儿们一个自尊受挫,就要把所有的锅都甩到谢爱莲这种旁支女的头上,说“她今天进门的时候是右脚先进的门让我不开心了,这才念书没念好”。
在这样的情形下,谢爱莲会生出一种“我要好好读书,证明自己其实并不比主家的那帮废物差”的念头,也太正常了,所以她才会对明日的开学如此期盼,因为如果真能读书读出个什么成绩来,以后就再也不用这么憋屈地活着了!
也果然如谢爱莲所期望的那样,第一日上学结束后,她背着崭新的书包,带着满脑子新学到的东西,在侍女们一迭声的“女郎,慢些,可千万别摔着了”的惊呼声中,横冲直撞一溜烟地就窜进了谢母的屋子,匆匆行了个礼后,就试图爬到椅子上去,给谢母展示一下自己今天刚刚学到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