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究竟在这艘人世之船上浮想什么(第4/6页)

我不想等它醒来,让它再一次看着我无能地丢下它落荒而逃。

流浪猫已经成为众多城市的景观。负责环保的官员们,你们在忙碌大事情的间隙,可曾听到那从城市的地角夹缝间升起的一缕缕微弱然而凄凉的叫声?

4.夏日里一阵细密的风来自朋友的心

有时,我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似乎不是为了舒展肢体,更像是为了抓住什么倏忽而来、稍纵而去的闪念。

记得多年之前,我曾经投合于那种与自己类似的善感多忧、伤旧惜古之人,偏爱那种性格上的缺陷与伤痕。随着岁月的流逝,在我走过了青春、越来越深地步向中年的时候,我的偏爱似乎转向了另外一种自然而从容的生命形态。我自身性格中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多愁善感、郁郁寡欢”,不是消逝殒灭了,而是被一种更加成熟有力的人生姿态熔化一体了。

晚上,我就这样在家里走来走去,想想这个,想想那个。闷了一整天,我的思维仿佛被屋里的郁热感染了,急需打开一个通口。

于是,我拿起电话,准备跟好友小幽煲个电话粥。电话响了半天,那边终于接了,小幽心不在焉地“喂”了一声。

只这一声,我便听出电话那边似乎有点不对劲,仿佛正忙乱着什么。

我迟疑了片刻,只听得那边的背景声音纷乱嘈杂,而且,小幽接连发出“唉哟……唉哟”的叫声。

我便说:“你没什么事吧?”

“我看世界杯呢!”小幽终于抽空儿说了一句。然后,又没声了。

隔了一会儿,伴随着又一声“哟”,小幽终于大喘一口气,说:“好了,中场休息了。你这电话可真是时候啊。”

接着,小幽充分利用这个空当,不失时机地把球赛复述了一遍,情绪被自己煽动得相当地高昂。

坦白地说,对于我这样一个彻底的球盲,我除了听到一片铺张的毫不吝啬的感叹词之外,似乎听不出什么名堂。便随意问了一声:“谁跟谁赛啊?”

小幽吭哧了一下:“嗯……嗯……咳,谁知道呢!”

我立刻笑翻了:“伪球迷不是?还给我上课呢,你可真够不容易的!”

小幽自我解嘲道:“我不是为了省你从头到尾看一遍累着吗。”

我说:“我可累不着,我从来只看关键时刻。”

“什么关键时刻?”小幽很是好奇。

“就是忽然有球员摔了一个跟头,挺帅的!然后医生上场,忙活一阵。”

这下轮到小幽笑翻了:“你可真够困难的,看球就看这个啊,我看你是更不容易!”

我俩互相诋毁一番,笑了一场。

小幽忽然顿了一下,说:“……唉哟,帅哥来了,不跟你说了啊……”

没等我说一句“晚安”,小幽那边已经挂断了。听筒里一片忙音。

我举着话筒,又傻笑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放下电话,我又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想,有一种人,与其说她是不易伤感的,莫如说她从不给朋友带来伤感。这两者其实有着本质意义的不同。我觉得,只有最为厚实豁达的心胸才能滋养出后者那样一份从容闲适的情怀。

小幽大致就是如此吧。

在这夏日的有些闷热的夜晚,几句轻描淡写的言笑仿佛风油精随意挥洒在空气中,沁人心脾,把这一整天埋藏在书卷里沉闷的褶皱舒展开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伫立在月光与灯光的交接处,向远方眺望。一阵细密的小风不知从什么方向吹拂过来,我想,那一定来自朋友的心。

5.我究竟在这艘人世之船上浮想什么

不知别人是否有过同样稚嫩脆弱的成长经历,我曾有过这样的一个时期:

大约在我十四五岁,也就是李商隐所写的“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的年龄,有一次,我母亲带我到火车站给她的一个朋友送行。我站在一旁,完全是一个不用大人费心寒暄搭讪的母亲身后的孩子。我已记不得当时母亲和朋友是真心的依依惜别,还是客套的热情。只记得,后来火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鸣笛,那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凄凉地绵延弥漫,夹裹着乍暖还寒时节凉飕飕的小风,剜割在我心上。然后,车身慢慢启动了,客人踏上了火车,向我们挥手告别。再然后,客人挥着手与我们隔窗交错而过,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