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庭园(第4/5页)
其实,苔庭并不限于西芳寺及只王寺,京都大小名庭,就记忆所及,随便举例就有天龙寺、桂离宫、孤篷庵、聚光院、大仙院、金阁寺、银阁寺等,莫不以青苔之美增加庭园幽玄凝重的气氛。甚至于一般茶道庭园,以及民间里院,也都随处可见苔痕斑驳,京都人雅爱青苔之情形,由此可以想见了。青苔虽能自然衍生,但是践踏则枯死,所以美丽的苔庭,与枯山水庭园同样,都是属于视觉的庭园,却不便身临其境的。
写日本之庭园,如果不提及山的借景,可能是一大疏忽。因为无论是枯山水,或池泉式庭园,日本人作庭的态度是艺术创作,所以最高的境界在求其完美。但是庭园再大,总有囿限。若欲突破此限制,则需假借于大自然之背景,才能使有限之庭园画面,呈现无限之伟大景象。京都东北有比睿山、如意岳,及包括南禅、华顶的东山三十六峰;北有衣笠、御室;西有嵯峨、岚山、松尾、山崎等山,三面受群山包围。锦绣山河,该是作庭家梦寐以求的环境,此间名庭名园如此之多,诚良有以也。
京都的庭园,利用三面高山者虽多,然而最能发挥借景效果的,该首推圆通寺庭园吧。圆通寺为十七世纪后水尾天皇之离宫,位于大悲山,占地不大,房屋建筑亦十分简单,然而却因其庭园风景而著称。坐在该寺院的长廊上,眼前是一片横长方形苔庭,院中除三数组白石和枫树若干株外,更无他物。绒绒厚厚的青苔生满全庭,随地面自然的起伏而凹凸,产生柔和的光影明暗,似有旋律隐藏在那翠一色之中。当其月色朦胧之下,则看似荡漾的绿波,园隅静伏的白石,又如神话里的龙女出浴,庭中散发出妖异的气氛,诱人遐思。此庭坐落于大悲山之顶,庭之周围不设石垣,却以密植各色茶花而修剪整齐之树丛为墙,故春天花开际,朵朵茶花点缀其间,有如巨大的花环拥抱翠庭,平添无限明媚。树丛之外,是大悲山的斜坡,可以看见老松七八棵,直立庭外。由于树丛设在山崖,居高望远,除高大的松树外,其余较矮的树木都变成林海一片,消失在视界之外,极目处是对面远方的比睿山。比睿山是日本关西名山之一,以其为佛教天台宗之发源地,成为观光之胜地。然而当你远眺的时候,山本身的美姿,却将更深地吸引人。无论春夏秋冬,无论阴晴朝夕,它永远有可观的面目,人间果真有“山气日夕佳”的景致,比睿山亦可当之无愧了。圆通寺的风景因其特殊的环境,可分为三部分:近景为由青苔、枯石与枫树组成的庭园,界限设在茶花树垣;中景为树垣以外至比睿山麓的一片林海;远景则是雄伟的比睿山,而最妙处在那树垣外几棵矗立的老松枝干,分布均衡,将中景与远景分割成七八面,形成一幅自然的大屏风,使原本秀美的风景,因此嵌入此屏风之中,而更增加几许东方的艺术美。据云后水尾天皇深爱此庭风景,后虽因山高取水不便。而另营修学院离宫,然而晚年仍眷恋此间,频频驾幸观赏,日本人遂以“王者之庭”称谓,赠此庭园。
圆通寺的庭园本身并不大,却因借景而造成伟大的景象,然而其庭本身是拒人的,纯属供观览者。同为借山景之庭园,而可以回游逍遥者有修学院离宫之庭园。此园设在高野川之东,比睿山云母坂之西麓,总面积约二十七万平方公尺,地势高低,富于自然的变化。分为下茶屋,中茶屋及上茶屋三部分庭园,下与中在平地,而上茶屋庭园在海拔约二百公尺之阜上,背控比睿山,面临松崎诸山峰,登高眺望,近景之池泽,林木,与中景之田园风光,尽在脚下,独有绵延的山脉横卧远处。日本的庭园绝大多数带有精巧的艺术气息,修学院离宫的庭园却能融合艺术美与自然美,故意保留未经凿造之朴野趣味。这个特色最显见于连结三茶屋庭园的畦道,及道旁的田园风光。秋天走在那条最平凡的泥路上,呼吸田野间带着浓郁稻香的空气,或薄暮时分,伫立道旁,眺望暧暧人村,依依里烟,和远方起伏的山脉,你会真正身心舒畅,体会和平悠闲的情调。如果庭有庭谱,这一片美景,该是谱外最珍贵的一页了。该园的天然风格,亦见于那一大片蓊蓊郁郁的原始林木。一入园中,你就会有被树林包围的感觉,近方远方,高地低地,无处不是树,无树不高大。林荫深邃,增添了庭园的幽静,枝叶茂密,壮大了庭园的气派,冯延巳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正是此园最恰切生动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