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致杨骚(第2/3页)
轻井泽是避暑的天国,它的美处想等你来描写。你和T.P.他们来吧!我很盼望。T.P.他们或者困难,你应该不困难。你一个人不能来么?你丢不了你们的新乐园么?这里还有许多房间,景色之美丽幽玄,不由你不疑此土是仙境而你是神仙。你来!我们同游奇山,去洗温泉不好么?早晚一块儿往群芳竞放的原野,在黄莺回啭的密林下散步不好么?无论如何请来吧!我在等你。
薇
三
维弟:
我告诉你一桩怪事:我忽然信起宗教来了,昨晚十一点半钟的时光发现的。当我感到这一层,心里碎裂作奇痛,合掌胸前,流出沉痛的泪水,虔敬地默祷一次又一次。苦痛的代价,给我明白宗教的意味之广大,心田清凉甜蜜地,看世界如掌心的小珠。
近来我常常这样想:无论怎样也与我头脑不起关系的宗教,将来我会信它吗?或者会信:因为宗教是人生最后的归宿。
入教以来,虽是每早晚要做礼拜,我心目中,不曾有一回有耶稣基督的印象,她们在诚心祷告时,我心上不知道想着些什么花花彩彩。昨晚几十个可爱可怜的姊妹,一同做了一点多钟的礼拜,我哩,变了一只悲哀的孤鹤,在惨淡的云间─—她们的头上悄然飞舞。归室缝着寒衣,不知道怎么会起这种想头?若是换一个时间,我要自己尽量笑骂自己。然而我是严肃而虔敬的。
弟啊,我坚信我永远不会相信我所嘲笑的宗教;但不知不觉中,竟如上帝跑进我怀里了。这是为什么呢?为人生绝顶的悲哀。
“神啊,愿你诉我并特别地诉他!”我重重复复这么祈祷了。
“神啊,愿你给我认识一个永远的男性!恳愿你为世界创造些永远的男性!替我除却世上无永远的男性的大悲哀!”我恳切地祈愿了。
我常对我的妹妹说:世上没有可信的男子,我誓不再爱人了。她说:何不用金银定铸一个?
素
四
维弟:
爱的维,如果你也真的在爱我,你应该会感着我今天一天为你烦恼的心罢?
在爱的火开始燃烧的时候,即使怎样苦,也像蜜一样的甜。如能为你疯成真的狂人,我是怎样的幸福;只想为你死去呵!
爱弟,你所说的话我都能够谅察。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正如我今年正月的心理状态一样。我由一场的热病,把“死”本身愉快地烧死了。我觉得过去,悲哀,理性,现实界的一切,都在炎炎地燃烧着的净火中烧掉,而只剩着纯粹的血清在心里营着不可思议的作用,形成了现在这个无邪气的我的躯体。所以现在的我只是个小孩子,我对你的爱是天真的。
维弟,我的小朋友,好像天使般地和我交际罢!不然,我会哭,不断地哭。
不待说我最初对你的爱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你不也是同样吗?可是明了地说起来,我们远是无邪气的爱的成分多几倍。
爱弟,我非爱你不可,非和你往来不可。你要尊重我的无邪气,不要把我无邪气的可爱的灵魂杀死!不要认我的爱单单是男女间的恋情。晓得吗?
我奇妙地接受了你的接吻。但那和小孩从慈爱的母亲所接受的一样,不是男女恋情的接吻。男女风情的接吻是远躲在很远很远的秘密世界的。因为你现在微弱的爱远弹不起我的心弦。但我的爱你是深深的,强烈的。你好像从星的世界飞落来探寻我的心一样。我看到你那水晶样的光明,越觉得寂寞,觉得无边的寂寞。不,我不爱了,决不爱你了。等得一二年,尸骸都要腐朽。你不知道过热爱的日子,一天要比三天长哩。在爱的上面没有理性,我无我地想服从你的命令,就是苦也服从;但,不,不行,服从不情理的命令是可笑的。
尝过种种苦痛的我,是不怕什么命运的,等,等,等几年几千万年的这种蠢念我不来。我生来是顽强,我要怎样就怎样,我还是任自己的心意行事罢。